一眼萬年

譚嘉慧

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我們的眼睛即使很小，卻能看到整個世界。

魯迅也曾說過：“要極省儉地畫出一個人的外貌，最好是畫他的眼睛。”可見，眼睛是人物描寫之中最重要的一個部位。一雙眼睛，就能透視一個人的內心。初中課文《列夫·托爾斯泰》就對托爾斯泰的眼睛進行詳細的描摹，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心懷蒼生的偉大作家;魯迅的《祝福》也14次寫到祥林嫂的眼睛，而每一次眼神的變化，都透露出人物心理和性格的變化。人物的悲喜，都在這片刻的目光流轉間。

因此，在進行人物描寫時，我們可以描摹好一個人的眼睛，進而更加深入地挖掘出一個人的精神世界。

范文引路一

斷魂槍（片段）

老舍

王三勝可看出這老家伙有功夫，腦門亮，眼睛亮，眼眶雖深，眼珠可黑得像兩口小井，深深地閃著黑光。王三勝不怕：他看得出別人有功夫沒有，可更相信自己的本事，他是沙子龍手下的大將。

“下來玩玩，大叔！”王三勝說得很得體。

點點頭，老頭兒往里走。這一走，四圍外全笑了。他的胳臂不大動;左腳往前邁，右腳隨著拉上來，一步一步地往前拉扯，身子整著，像是患過癱瘓病。蹭到場中，把大衫扔在地上，一點沒理會四圍怎樣笑他。

“神槍沙子龍的徒弟，你說？好，讓你使槍吧，我呢？”老頭子非常的干脆，很像久想動手。

人們全回來了，鄰場耍狗熊的無論怎敲鑼也不中用了。

“三截棍進槍吧？”王三勝要看老頭子一手，三截棍不是隨便就拿得起來的家伙。

老頭子又點點頭，拾起家伙來。

王三勝弩著眼，抖著槍，臉上十分難看。

老頭子的黑眼珠更深更小了，像兩個香火頭，隨著前面的槍尖轉。王三勝忽然覺得不舒服，那倆黑眼珠似乎要把槍尖吸進去！四外已圍得風雨不透，大家都覺出老頭子確是有威。為躲那對眼睛，王三勝耍了個槍花。老頭子黃胡子一動：“請！”王三勝一扣槍，向前躬步，槍尖奔了老頭子的喉頭去，槍纓打了一個紅旋。老人的身子忽然活展了，將身微偏，讓過槍尖，前把一掛，后把撩王三勝的手。啪，啪，兩響，王三勝的槍撒了手。場外叫了好。王三勝連臉帶胸口全紫了，抄起槍來，一個花子，連槍帶人滾了過來，槍尖奔了老人的中部。老頭子的眼亮得發著黑光，腿輕輕一屈，下把掩襠，上把打著剛要抽回的槍桿，啪，槍又落在地上。

【方法點撥】

巧用比喻，集中描摹一個“點”

老舍的經典作品《斷魂槍》在刻畫人物形象方面極其經典。特別是刻畫“老頭子”的眼睛，作者先說“王三勝可看出這老家伙有功夫，腦門亮，眼睛亮，眼眶雖深，眼珠可黑得像兩口小井，深深地閃著黑光”，為了突出他眼珠的亮，作者把它們比作“兩口小井”，這兩口小井還特別深，還閃著黑光。這提醒我們，精選一個喻體來描摹眼睛，可以更加生動形象地寫出眼睛的特點。

此處，還可以特別使用比喻之中的博喻，即用大量的比喻來反復刻畫同一個特征的手法。例如經典課文《列夫·托爾斯泰》，作者在刻畫其眼睛的時候，就使用了博喻的手法，如“一對灰色的眼睛射出一道黑豹似的目光”“這道目光就像一把锃亮的鋼刀刺了過來，又穩又準，擊中要害”“它們可以變得冷酷銳利，可以像手術刀、像X射線那樣揭開隱藏的秘密”……這些喻體都很鋒利，一雙敏銳犀利的眼睛就栩栩如生了。

《斷魂槍》后文還刻畫了老頭子目光的變化：“老頭子的黑眼珠更深更小了，像兩個香火頭，隨著前面的槍尖轉。王三勝忽然覺得不舒服，那倆黑眼珠似乎要把槍尖吸進去！”從剛剛的“井”，變成了“香火頭”，眼睛更深更小，甚至更亮，亮中還帶火光，這個比喻特別形象，讓人如見其人，如臨其境。

可見，恰切的精妙的比喻，可以為描寫目光增光添彩。

【小試牛刀】

每當她來到班上，若有人正在講話，一回頭，便會受到驚嚇。這時她的眼神會像雷達一樣掃射全場;像掃描隧道顯微儀一樣洞察你的一舉一動;像金剛石裁玻璃一樣粉碎你的偽裝，洞悉你的意圖。在這種近乎審視的目光下，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假若她開始講話了，這種直面靈魂的拷問結束了，她的眼神變得柔和了，隨著講話的繼續，她的眼神流露出了笑意，她的眼神開始與你交流，她前一秒給你鋒芒畢露的感覺，但現在卻沒有任何綿里藏針的意思，而是敞開心扉、掏心掏肺地與你交流，沒有一絲虛情假意。

人們常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句話是準沒錯的，蘇老師的眼睛是富于變化的，像山谷流淌著的小溪充滿活力而不是死氣沉沉的湖水;像六月的天氣一樣而不是倫敦的溫帶海洋性氣候全年溫和濕潤;像這世界上唯一不變的東西——改變一樣，當她在訓人時，眼里仿佛能噴出火來，當她與同學打鬧時，又像一個純真的孩子。

——長沙市怡雅中學初1812班黃冠晴《蘇老師的眼睛》片段

作者用生動的比喻寫了蘇老師的眼睛。在小作者的筆下，蘇老師的眼睛有銳利嚴格的一面，他用了“雷達、顯微儀、金剛石”來形容;蘇老師的眼睛也有柔和的一面，像“小溪”、“六月的天氣”……一下子，蘇老師恩威并施、嚴中有愛的形象就立在了我們讀者面前。

范文引路二

目光（片段）

李漢榮

據說目光是有重量、有質量的。

目光的重量，遠遠大于我們的體重。其實，我們的身體，我們身體里面的那顆心，正是收藏和貯存目光的庫房。

所以，當我們老了，越來越輕的身體里，卻感受到越來越多的沉重，那些好的目光，如寶石珍珠，存放在內心最重要的房間，我們經常于靜夜撫摸它們，回味它們，被它們再次照拂，同時又為無法再次回到那些眼睛面前，表達謝意和敬意，而感到遺憾和痛心;而那些不友好的目光，惡意的、冷漠的，雖說時間已稀釋了它們的分量，然而記憶還是時常被它們襲擊，就如同跋涉過水深火熱，雙腿乃至渾身的骨頭，難免被風濕性疼痛折磨。我們的身體和心靈，比我們的理性要精確得多，理性接納了的，被理性過濾掉的，身體和心靈都悉數收藏，而且原汁原味原質。假如你能勘探你身體內部的江河湖海和崇山峻嶺，你將驚異它浩瀚的沉積和收藏，而藏得最深、保鮮保真最好的，正是那一脈脈、一束束、一道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