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一次出發

朱悅

初冬的陽光暖洋洋的，滿樹枯黃的葉子也顯得有些精神了。

我背著書包，等候去補習班的車。在站臺張望了許久，公交車在車水馬龍中喘著粗氣一顛一顛地駛來，兩扇門隨著“呲——”的噴氣聲打開。上車，投幣，找座位。玻璃窗蒙著塵土，外面的不息車流顯得黯淡無光。我的心情也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透不進光來……

車子在柏油路上有些搖晃，陽光還是努力地擠進了車內，斜斜地籠在每個人身上，困意如同潮水般來勢洶洶。我的腦海里卻滿是父母得知成績時，在“再接再厲”的話語中流露出的失落。思緒像糾纏的亂麻，越解越亂。我閉上眼，想著干脆直接睡過去，什么都別理算了。可腦海里喧囂一片，竟連這小小的愿望也不能實現。

公交車上人并不多，稀稀落落地分散在各處。有不少人已經靠在座椅上，歪著頭，或是抓著手中的包進入了夢鄉。“××站到了，請要下車的乘客從后門下車。”車內的廣播響響停停。哦，還有兩三站就到了。我強打精神，揉了揉干澀的眼睛，看著路旁寶塔般的水杉葉片轉為了棕紅，凝結著濃墨重彩的秋色。

上來了一對母女，坐在了后排。小女孩四五歲的樣子，頭發被各色的皮筋扎成一節一節，花里胡哨的，最后短短的一小節扎得高高的，像是小麻雀短短的尾巴。母親正以溫和的聲音和女兒交談著。“萱萱，在學校里有沒有聽老師話啊？”小女孩說話一字一頓，很認真地說：“那當然了，老師還給我一個大五角星呢！”母親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那老師是怎么夸萱萱的啊？”小女孩頓了一會兒，又一下子恍然大悟般回答：“噢，對了，老師說我唱歌唱得好哪！媽媽我唱給你聽……”像是一陣風撥開繁密的樹梢，一條清亮的小溪淌過田野般，女孩的聲音緩緩流出。“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車內像是一下子安靜了，只有甜甜的歌聲在回蕩。有如鳥兒在林間歌唱，太陽都悄悄俯下身來，側耳傾聽。

終于，播報的聲音又響起：“××站到了……”我該下車了。車門打開的一瞬間，陽光爭先恐后撲面而來，明媚而溫暖。我走下車，昂首挺胸，嘴角微揚，縈繞在耳邊的是最后的那句：“燕子說，這里的春天最美麗……”

終點站亦是再次出發的地方，我們都不曾止步。記得那一次出發，我心明媚，雖已初冬，仍邁步前行，毅然出發，尋找那歌聲中的美麗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