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石遺韻

文、收藏/上海·俞瑩

象形石分為有生命體征和無生命體征兩大類。其中，有生命體征的又以人物為上。所謂萬物人為尊，天地之間人的情感和行為最為復雜善變。人物石的審美觀照也容易雅俗共賞，引發共鳴。

無論何種藝術形式，無論哪件藝術名作，凡是以人物為主要對象的，對于眼睛的刻畫可謂一個亮點。但是，人物石之中，極少有見到傳神的眼睛。這確實是天成藝術品的最大缺憾，但人們似乎不覺得這是天大的遺憾——當然，如果人物石的五官細節俱備，而且具有動感神韻的話，那肯定就是絕品了——它并不妨礙我們對于審美的觀照。這里面涉及到一個形與神的關系，這一直也是傳統造型和繪畫藝術審美所關注的焦點。

人物石包括正面頭像，其實不一定都需要點睛之筆，神韻乃是關鍵所在。何謂神韻？正如國畫大師張大千所說的：“作畫，首先要了解物理，體會物情，觀察物態。無論畫什么，總不出這三個原則。了解了這三點后，畫出的畫才能形態逼真，神韻生動而躍然紙上。”

只要充分表現物之理、物之情、物之態，那么人物有的細節——包括五官眼睛——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就好比是得意忘形。所謂抽象藝術，其實也是由此概括提煉而來的。

所以，人物石如果能夠抓住所表現人物的主要特征，特別是舉止和姿態，表現出一種靜中有動，而不是呆如木雞，往往也可以出彩。明末畫家趙左在《論畫》中說：“畫山水大幅，務以得勢為主。……石得勢，雖奇怪而不失理，即平常亦不為庸。”這個勢，就是石頭的神韻所在。

米芾拜石這個經典故事，米芾對于奇石的癡迷和崇仰，全在于這一拜的動作，歷代畫家或是藝人在表現米芾拜石的形象姿態時，往往都做了夸張的描繪，包括作揖、叩首乃至五體投地。

這方大化石雖然只有一拳之大，但色釉極佳，頭部出挑，衣袍曳地，手足作投地狀，微微前傾，自然平穩。其形姿勢態充分表現了米芾拜石時候的那種專注、癡迷、敬畏之情，雖然五官不具，但神韻俱在，也算是一種大寫意風格吧。拜石是一塊內蒙戈壁盤絲瑪瑙山子，皺襞嶙峋，奇狀莫名，與水石的潤滑有一個很好的對比。山子的高度與人物的輪廓線大體呈三角形，也很好地體現了一種呼應和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