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秋

一朵牽牛花把它看到的秘密告訴了另一朵牽牛花，另一朵再把它傳給另一朵。一個晚上的工夫，滿面籬墻上的牽牛花都綻放了，把那一個個粉嘟嘟的小喇叭掛在了肩膀上。高高在架上的牽牛花已經把喇叭舉上了頭頂，它們就要向整個村莊宣布：秋天來了。

哦，秋天來了。

我直起腰，把耳朵聽向四野：我聽見空氣慢慢變涼的聲音；我聽見田野里的莊稼和野草慢慢變黃的聲音，一只蝴蝶飛起又飛落，一只螞蚱在微黃的草葉上有力地彈跳，還有那彈琴鳴唱的蟋蟀，把憂傷的愛情的曲子彈撥得讓人心碎；我聽見院子里墻角的那幾棵野菊花把細碎而熱烈的橘黃的花朵擎開，它們在綠葉中細密如星星，擁擁擠擠開得熱鬧。——我聽見，我都聽見了，我站在院子里，聽見秋色漸濃，聽見秋香漸濃，聽見——秋意漸濃了。

我還要去看一看田野里的那些生靈，它們聽見秋天的腳步了嗎？我要告訴它們，秋天來了，讓它們做好過冬的準備——我要向我在莊稼地里喂養的螞蚱告別，它們陪伴我的莊稼度過了整整一個春天和一個夏天，我得趕快告訴它們，秋天就要來了，我要向它們道謝；我要向豆地中間的那一家小田鼠表達我的問候，我知道，夏天里它們一家生了四個可愛的毛茸茸的孩子，我曾經查閱《詩經》為它們取下了四個可愛的名字，那時候我沒好意思驚動它們，現在到了秋天，我要去看看它們是否準備好了過冬的糧食，它們既然能夠把家安在我的豆地中，它們就是我的客人，我得去看看它們的糧倉，否則，一個冬天我都會睡不踏實；我還要找找那只灰褐色的野兔，如果能找到它，我要向它鄭重道歉，因為夏天的時候我帶著狗追攆過它，現在想來我那時候的舉動多么可笑。我要告訴它們，秋天來了，你們又讓我收獲了許多。

聽一聽，停下手中的活計，聽一聽這秋吧。這是一個生命的倉庫，這是一個聲音的倉庫！那衰落絕不是死亡，而是更迭；那腐朽絕不是結束，而是孕育。你可以聽見生命的偉大，可以聽見歷史的浩渺，也可以聽見歲月腳步的聲音。

把沉睡的耳朵喊醒，把沉睡的心靈喊醒，聽一聽這秋的生命之美吧！這潦草而嫵媚的秋色里，有月亮的呢喃，也有花朵的情話，更有蟲子們生命不息的絕響。

（本文入選2021年山東泰安中考語文試題，文章有刪減）

喬洪濤：中國作協會員。出版有小說集《賽火車》《一家之主》，著有長篇小說《蝴蝶谷》，長篇非虛構《大地筆記》《湖邊書》等。

《意林》：經常在報紙雜志上看到您發表的文章。請問您如何發掘寫作素材？

喬洪濤：大概有兩個渠道：一是生活，一是閱讀。一個作家，經過長期的閱讀和訓練，會對生活葆有高度的敏感和飽滿的熱情，對世間萬物抱有悲憫的態度，生活和命運會時時觸動你。再就是閱讀，在閱讀中，體驗、交融甚至創造新的情感，產生新的想法，就會發現屬于自己的“詩意”，而這些“詩意”就是素材，待以時日的發酵，就會成為一篇作品。

《意林》：對中學生閱讀，有什么建議？

喬洪濤：我是中學語文教師，我一直在倡導閱讀。對于中學生來說，閱讀是必需的、必要的、不可或缺的，這種閱讀不僅僅是碎片化的，還要是系統的、經典的。所以，我的建議：一是千方百計、見縫插針地多讀整本書，讀經典，閱讀量很重要，閱讀的品質也很重要；二是讀生活這本大書，用心觀察、用心生活，多觀察人間疾苦、世態萬象，對自己、對別人的命運多給予熱情關注；三是多讀歷史和傳記作品，宏觀上把握人類歷史發展脈絡，走進有成就的人物內心，接近大人物的心靈，與他們對話，有一顆“大心”，開闊視野，讓自己成為有“大氣”的閱讀者和創作者。當然，對于學生來說時間是緊張的，但魯迅也說過：“時間是海綿里的水，只要擠，總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