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極簡史：從“青梅竹馬”到“隔壁老王”

大象與野草莓

鄰里，指的是比鄰而居的另一戶人家。原本素不相識的兩個家庭，也可能因為互為鄰里而變得熟絡起來。

但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提起鄰居，我們從“青梅竹馬”變成“隔壁老王”的。我們與鄰居之間的關系，為什么會越來越差呢？

1

為什么古人那么重視鄰里關系？

陜西省商洛市有一座巨大的雕像，兩千五百年前，雕像上的這個人用生命詮釋了什么叫“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他叫商鞅，夢想是建立一個“道不拾遺，山無盜賊”的烏托邦。

于是他推行了連坐制，讓百姓們每家按戶編組，五家為保，十戶相連。

只要這其中有一人犯了罪，連家庭帶鄰居，全部會被問罪，不告發者腰斬，藏匿者視同降敵，告發者則按斬敵首級領賞。

所以那個時候的鄰里關系，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肯定很重視。

大家為了不因鄰居犯罪而殺頭，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去鄰居家串門。

結果一來二去，鄰里之間的感情反倒越來越深，深到后來劉邦反秦時，他手下的重臣也均是自己的鄉里。

2

如果說漢朝是鄰里關系開始緩和的起點，那么八九十年代則是鄰里關系和諧相處的頂峰。與其說他們互為鄰里，倒不如說他們已經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在很多影視劇中，你都能找到那段歷史的影子。

《我愛我家》中的老傅一家，雖然他們住的是家屬樓，但鄰居們都是同一個單位的同事，閑來無事，他們就互相串門，唱京劇、下象棋、聊世界杯，偶爾老傅來勁了，還會教大家一段硬氣功。

老傅住在居民樓里，而張大民（《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則住在擁擠的大雜院。

日子雖然過得拮據，但鄰里關系并沒有因此變得冷淡。也正是因為張大民與鄰里之間融洽的關系，才讓他娶到了李云芳那樣的好媳婦，才讓他的母親在老年癡呆后可以受到居委會大爺那么周到的照顧。

很多上一輩人都在這些劇中，看到了自己生活的痕跡。

近現代的居住方式大體可以分為兩類，一是樓房類，二是平房類。

前者大都跟老傅一樣，住在單位職工家屬樓，居民除了互為鄰里之外，工作上還是同事關系，這樣就形成了一個非常穩固的鄰里關系，家家戶戶條件相當、談資相符，往來就會十分密切。

后者可以跟張大民一樣住在城市的大雜院內，也可以是農村的劃地起房。

我們常說“遠親不如近鄰”，往往指的還是這一批。公用洗浴甚至公用廚房，讓大雜院內家與家的界限變得模糊，所以鄰里之間的關系會比樓房以及農村更加復雜。但具體怎么個復雜法，就因人而異了……

而農村的鄰里關系，大多還伴隨著血緣關系。你的鄰居不一定只是你的鄰居，有可能還是你大爺……有了這樣的前提，關系自然也就更親密一些。

車馬輻輳的居住方式、物質匱乏的社會背景，讓鄰里之間的密切交往既成為現實生活的互助必需，也成為重要的公共活動。

3

有時候你不得不感嘆，我們的國家發展得實在是太快。二十年的工夫，便足以讓一座小漁村變成現代化城市。

我們搬進高樓大廈，在享受著現代化的同時，也承受著它的副作用，霧霾、快節奏以及各種各樣奇葩的鄰居……

把充滿汗臭的球鞋直接脫在樓道里的……晚上11點把音量調到最大開始跳健身操的……因為不想浪費電而帶著孩子來蹭你家空調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曾經，我們敲響鄰居家的門，是有好東西要與其分享之的喜悅，現在，我們敲響鄰居家的門，往往都是勸他不要擾民的尷尬與無奈。

為什么現代人的鄰里關系會越來越疏遠呢？

不如讓我們把目光聚焦到上海弄堂，或許從那里我們可以找到答案。

在越發冷淡的鄰里關系之下，弄堂中其樂融融的氛圍，更加像一片世外桃源。但你恐怕不會想到，弄堂中的住戶關系之所以很好，竟然是因為尿壺……

因為弄堂中沒有廁所，所以弄堂中的租戶們都是人手一尿壺，用一次就得倒一次，有人專門調查過，弄堂中的住戶，平均每四小時就要出來倒一次，一天三次，每次大概需要20分鐘。

這期間難免會碰見鄰居，經過長時間的打招呼、寒暄，大家慢慢也就熟絡起來。所以在弄堂里，你會看見很多端著尿壺的大爺大媽在街上相談甚歡……

然而如今中國大部分城市中的生活是怎樣的呢？

在家中上網有WiFi，新鮮蔬菜或外賣都能直接送貨上門，只要待在自己的房子里，就能解決所有的生活所需。

大家從四面八方各種原因選擇居住在同一個小區，又因為工作披星戴月早出晚歸，帶著一身疲憊回家，也拒絕再和陌生的鄰居們過多寒暄。

現代化的生活大幅度減少了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打破了曾經鄰里間互相幫助的模式。

甚至很多人可能到現在為止都沒見過自己的鄰居長什么樣，鄰里關系變得疏遠，也將是必然。

4

有人笑說：“以前是門縫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而當今的社會，卻是門縫里看人，把人看遠了。”

然而，笑聲背后的辛酸，卻不僅僅是逐漸淡漠的鄰里關系，更是人們對于現代化發展的無奈。

短短幾十年，我們離開了筒子樓、大雜院和員工宿舍，我們再也不用因為工作關系而約定俗成地往來，再也不用因為緊湊的空間而“被迫”親密，我們住進了千篇一律的商品房，城市中的建筑結構將大家的距離劃分得鱗次櫛比。

經濟學家說鄰里關系的衰落，乃時代的必然；社會學家說，鄰里關系的淡漠，乃城市化的代價。

可我仍然覺得大家還沒有忘記那段美好的時光，那時候沒有手機，想去朋友家就得挨家挨戶去叫，我們在草地上奔跑，大人們在路燈下打牌，偶爾會有素未謀面的新朋友想要加入我們幼稚的游戲，他羞澀且真誠的表情，像極了那天我與第一次見面的鄰居，互相打招呼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