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利的詩

梁永利

晃動

能晃動的事物越來越多。秋千給童年晃了

我的海長不大。小船上過日子，看魚兒晃動

波浪，抖落的光習以為常

高樓晃了黑夜，燈在閃動

私語從窗口跳下去，地震的托詞與玩笑一樣

我先晃動紙上的命，像寫完一首詩

你朗讀中，一群人說你是瘋子

高樓同時晃動了正常預報，你我成為廢品

而秋千，小船，詩歌早已陳列在博物館

寮步

過松山大道，身影拉長或縮短

廣告招貼不再限定你的比例

你是一腔藍湖，蕩漾而來?；蚴?/p>

一爿古坊上的灰跡，輕飏著樟樹味

我捶打胸口，埋怨沿路的燈籠搖亂晚風

你的幾款劉海，與湖邊的葵多么相似

墨綠下來，笑聲太濃，潑到湖面

垂釣的方式告訴我，有時，貪婪的魚

死于平靜。我錯認的你，落戶在

碼頭、浮竹山、蟠龍大街也不要緊

多年以來，你都沒有給我寮的位置。但想著

群居的飛鳥與陌生的獸，它們

不愿受寵，不愿改換山頭，你貯藏的幾噸香

交給長頸鹿看護，它看見一條長街走過寒溪

眾多的豆寇年華，散布草地，村落委婉處

波紋洗盡，我留在幾何中心的腳步

依然丈量著你熊貓般的可愛

佛靈湖一面

湖?？粘鲋T相。它不以水為上

上善！正在收集白鷺的翅影與荷枝的露珠

平常，我凸現的肚腩，試論一些生的虛妄

吟哦入詩亦入藥，周遭的人憑空入園

環湖最凹的地方，汗味值得玩味

一棵百年沉香樹未死，世間那么多的欲

流出你的法門，流入我的歡喜

假裝沐凈，遠方無心而去意縱橫

假裝寫作，近地采花而不知所云

一條道，擠滿自拍的美女

一條道，把風雅頌的湯端來，給森林解渴

斜陽

雨下得及時，斜陽趕進公廁的化妝鏡

顯現的光來自佛靈湖的饋贈，幾點閃爍

忽左忽右地映射。我驚奇這幕事件

白日夢里的夕陰時刻，發生在景區的角落

古人或許描述成一種情愁，兩般愛意

三首江口的漁歌。而我等待發芽的荔枝

像山嵐在坡地等待微風，吹走小綠榕的葉

輕巧，順心，讓敲門的詩人

丟了帶水的詩。半小時過了，斜陽發紅

離開公廁，有點沖動，是愛干凈的那種

與云有關

錦書淋濕之前，她的絮語，或東或西

林梢以灰黑掩飾她低垂的情形

車輛環顧的事，傾向高架橋外，行人如蟻蟻

巢里多種疼痛，來自看慣棉簽的大夫

這想法可笑，而持續，而有指導作用

在一頁粘連的紙上，風為她打滾

大雁低頭飛過，她的陰影高大，無法剪輯

此時，泥潭有月，十五六枝青荷

仄身說，要等一顆拿云的心

二狗的村莊

路口的大樹死于電鋸。它變成家具

放在二狗的大廳，等客人的屁股體驗

硬度和光滑

青腳鳥鉆進防風林邊的絲網。它認識

愛掏鳥窩的二狗，鳴叫了幾聲

一串被梱著的同伴，向天空眨眨眼

暗示回家的路線已改變

稻田挖成連片魚塘，二狗忘了稻浪翻滾

據說，吃腥的嗜好，能延年益壽，這潮流

讓放飼料的村民，挖斷長滿青草的田埂

大宗祠更大了，二狗捐贈一座紀念亭

小學就讀人數少，撤并。平整為文化公園

后來，二狗上了電視，請我代筆寫一本自傳

書名叫《二狗的村莊》

后來

后來，她畫了無數影子，五顏六色

像她的書房，也像她失戀的夢

鬧鐘在生日那天，停止轉動

哭一場是多么難得，那天

她遇見一條透明的青鱗魚，跳在沙灘

她真的哭了，淚流成黑色

該死的螞蟻來了一隊，喜歡她的悲傷

落日給烏云幾朵光。她忘記西海

一邊退潮一邊褪色，小花裙無法拒絕腥味

紅欖樹長得狂野，已高過心田

鷗鳥告訴她，臺風將至，筑巢吧！

影子的懺悔

第一夜，臨窗的人

泅渡月光一片，黑心一角，蟋蟀泣不成聲

第二夜，青楓被描摹，送信的人

扭緊兩只車輪，他一直想著黎明

第三夜，荒野小了，燈罩是浮腫的眼睛

山的那邊，鑿壁的人為我撬一道裂縫

第四夜，河馬洗臉的鏡湖不見了，替種子

呼風喚雨，將是盛夏的事情

第五夜，一部關于兵馬俑的影片，在重陽節那天公映。

我打開巢穴的門，為自己刷臉

第六夜，禮拜的話語，喂養廣場的白鴿

我忘記通靈的草還未睡醒

第七夜，烤肉沾滿星光，彼岸花

用露珠止渴。跟自己較量，填平陰溝最難

五月

五月將暴雨推給龍舟

南方怕熱，水躲在水果里

菠蘿、荔枝、龍眼沿路迎接鄉村游人

聯網的話，當地的貧困戶

嘴不貧。他說，五月像一只保鮮袋

初夏

汗滴與草籽混在一起

抗衰老的青色，沿路鋪開

蚊子與愛的叮嚀在一起

一巴掌打下，腥味去掉怨恨

腳步與星夜一起

天地間，相遇的人以蛙聲作證

香樟樹開枝發葉，趁熱孵一窩蛋

鷓鴣鳥看見早熟的果，暗自決心

等待

晌午南海的微波

亮出64分音符

遠方的魚兒

在靜靜地歌唱

我的腳印

放大了趕海的欲望

最前面的漁女

一串銀網從她的裙兜邊橫過

我的汗珠倏地落下來

椰樹不甘寂寞

撒開的濃蔭

比不上漁女的黝黑

而它的果子圓了漁女的胸脯

眼球在這一瞬間

滾動著紅光

多年來一直跟著漁女提網

走過椰樹又想站成椰樹

伸開椰枝

擋一擋漁女的豐韻

停住腳步

聞一聞漁女的汗味

這一條海路

魚影不斷地穿過

我等待著有一天

漁女是我最愛的咸魚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