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無聲》勝有聲 漫談電影人物形象

鄭晗旭

電影中的人物，是電影敘事和矛盾沖突的核心，也是影片造型的基礎。電影靠故事立足，而故事是以人物作為主體展開，因而人物形象在電影中起著重要作用。本文通過對電影《暴裂無聲》人物形象的捕捉，分析人物形象對影片整體構成和對主題表達的作用，將《暴裂無聲》人物形象的概念及影片中典型環(huán)境中的典型人物的個性，在人物的行為和命運中揭示影片主題，反射現(xiàn)實社會階層問題。

一部好的影片，一定是留下幾個真實、鮮活、生動的人物，他們的故事，令我們深思。電影中的人物形象最重要的還是探究人性，回歸到人這個本體上，再透過這些富有代表性的人物看世間百態(tài)。因此，電影中人物的人性和性格特點，是電影的關鍵所在。

電影人物形象是敘事核心

人物形象即通過外貌、言談、行為舉止等具體元素向他人所展示的有關性格、內質等抽象元素在他人心中的具體反映。很大程度上，人物形象有旁人的主觀成分，也有特定人物的客觀成分，是主觀元素和客觀元素的集合體。影片中人物的形象往往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正派反派，而是多面立體化的，在善惡間游走，處于人性中的灰色地帶。人物通過行為語言等動作傳達信息，而影片則通過戲劇性沖突彰顯主題，使觀眾感受影片所要傳遞的觀點，從而達到情感的升華。好的電影最終是要回歸到人性中。在我國電影發(fā)展史中，有大量注重人物形象的塑造的作品，早期電影，從張石川的《勞工之愛情》中幽默詼諧的主人公形象，到《神女》中飽受社會欺凌，努力生活卻始終被欺侮的妓女形象，再到現(xiàn)代《秋菊打官司》甚至是商業(yè)電影《手機》等影片中，無一不是通過真實、生動的人物形象來反映當下時代問題，引起國民反思。

典型環(huán)境中的典型人物

影片中出現(xiàn)了大量暗含暴力的影像語言，在原始社會中，人類通過暴力取得地位，在當代社會看似人人平等的表象下，階級性被隱藏起來，但在經(jīng)濟較為落后地區(qū)，就如影片中的小鎮(zhèn)，階級屬性便在此表露出來。同樣，昌萬年作為資本操控者的典型代表，站在階層金字塔的頂層，利用自己的權勢和地位，通過對底層勞動人民的壓榨，獲得如今的地位，自然離不開暴力手段。

昌萬年最初出現(xiàn)在影片中，是他在小學校長辦公室吃西紅柿的場景，鮮紅的西紅柿汁滴在他大衣上，昌萬年將它擦去，在拍照的時候把污漬隱藏起來，這一系列鏡頭似乎暗示了光鮮外表下嗜血的本性，那一滴西紅柿汁就如同張磊的血，是昌萬年隱藏罪行的證據(jù)。尤是昌萬年吃火鍋的場面，特寫鏡頭下色澤飽滿的鮮肉伴隨著切肉機的聲響被分割成薄薄一片，營造出嗜血的氛圍，帶來感官上的強烈不適，映射出昌萬年殘忍冷酷的一面。他與同階層關于葷素的對話，“我們不吃肉，吃素”，“羊也愛吃素”無疑是將其他人喻為任人宰割的羔羊，昌萬年貪婪蠻橫、目中無人地掠奪他人財富的一面顯露無疑，同時，也正是這種自我膨脹心態(tài)，使他在得知徐文杰可以幫其逃脫法律制裁后，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及金錢，買通徐律師，目無王法地射擊羊群，誤殺張磊，從而引發(fā)電影的核心矛盾。

律師徐文杰代表了金字塔結構中的中產階級，地位高于底層人民，同時又受到資本家的壓制。影片中的徐文杰是昌萬年的律師，掌握了大量昌萬年犯罪的證據(jù)，昌萬年為了控制徐文杰，綁架了他的女兒，在徐文杰尋女的過程中，屬于中產階級的軟弱性開始展現(xiàn)出來，他一方面迫切地尋找女兒，另一面又不敢與昌萬年為敵，尋子過程中與張保民達成短暫的共識之后，在山洞中找到女兒時以及面對警察的詢問時，他始終沒有勇氣說出真相，這個人物形象傳達給觀眾一個強烈的信息，即，他們這個階層面對底層的民眾可以說“恨鐵不成鋼”。可是，反過來看，民眾看他們這個階層時，又何嘗不是？

徐文杰的猶豫不決，反映出現(xiàn)代社會中產階級的中間性，在當代社會大變遷的語境下，中產階級以模糊曖昧的身份游走在資本家和底層人民中間，面對資本家的權勢和底層民眾的勞苦，即便心中生出些許同情，最終還是倒向利益，徐文杰的選擇也從另一方面印證了社會化進程中精英知識分子的變節(jié)。

張保民作為金字塔底端的煤礦工人，妻病子幼，因自身性格倔強，軟硬不吃，在村子里都簽署了協(xié)議的情況下，他仍然不肯低頭而遭到村民的排擠，行動魯莽致使屠夫失明的舉動使得原本就貧苦的家庭雪上加霜，再加之兒子張磊的失蹤，家庭重任，村民排擠等困境壓在他身上，身為弱勢個體，在種種壓力下，張保民只能把一身蠻力化作保護罩，奮起反抗。面對昌萬年的壓制，徐文杰的不作為，他就像是被圈起來的羔羊，只能任人宰割，而他又是啞巴，象征著弱勢群體在資本家的控制下已經(jīng)失去發(fā)聲的權利，因此張保民的暴力等一系列反抗又是無力和無效的，他們孤立無援。

張保民在尋子過程中，面對昌萬年的追擊，只能四處逃竄，在樹林中逃竄，在群山中逃竄，他的拳頭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顯得那么弱小，就像是被圈起來的羔羊，無論怎么奔跑，都逃不脫困住他的柵欄。 毫無章法的打斗，亡命般的奔跑，都是他在暴力語言下的無聲反抗，又透露著無害的本質。影片最后張保民最后站在一塊巨石下，看著巨石在他面前崩塌，似乎也隱喻著他信仰的崩塌，尋子無望以及反抗的失敗。

除了以上三個明顯的代表人物意外，張保民的妻子翠霞。影片中翠霞的鏡頭并不多，但她卻是整個利益鏈中最直接的受害者。翠霞疾病纏身，家里放著一堆藥罐，自己的孩子丟了都沒有力氣尋找，只能抱著一只羊在門口哭泣。翠霞生病的罪魁禍首，就是環(huán)境污染，而環(huán)境污染是有昌萬年等資本家破壞環(huán)境引起，翠霞的現(xiàn)狀似乎就是底層民眾的未來，面對資本家的壓榨，他們只能默默承受。

人物形象對影片創(chuàng)作的影響

無論是敘事，還是人物形象，還是對白臺詞，都是為主題服務的，通過最終的升華，突出主題思想。而人物是影片成功的重要因素，只有真實可信、性格鮮明，貼近生活，符日常生活邏輯的人物才能引起觀眾的共鳴。根據(jù)人物的特點創(chuàng)作外形，制造矛盾，設置懸念，通過影片中人物性格的層層還原和變化，最后升華，以突出影片主題。

電影《暴裂無聲》主要圍繞著張保民、律師、老板三個人展開情節(jié)，基于三個人不同的經(jīng)濟水平、社會資源，及道德操守，以及各具特征的階級行為，對應劃分出底層人民、中產階級、利益高層這三個界限清晰的社會階層，演示出商品經(jīng)濟語境中當下社會的“食物鏈”。三個人物形象，代表了三個不同層次，他們在自己所屬階級中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宣泄或壓抑著，張保民的暴力形象，律師的自私懦弱，老板的貪婪無恥和為利益的不擇手段，三個迥然不同的形象，三種性格，三種思想、行為，碰撞在一起迸發(fā)出火花，集中體現(xiàn)了現(xiàn)實社會真實存在卻又無法避免的階層對立。

導演以尋子為主線巧妙地將三個階層串聯(lián)起來，通過對各階層特征和暴力語言的描繪，揭示出現(xiàn)代語境下企業(yè)家與勞動者日益尖銳的矛盾，資本操控者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他對環(huán)境無休止的破壞以及對底層民眾剩余價值的壓榨，正是企業(yè)立足的開始，即使是在現(xiàn)代社會，資本家崛起的手段也同樣離不開資產階級原始積累的過程和特征;而底層勞動人民在多重困境下，為了生存只能不斷出賣勞動力，少部分愿意以自身僅有的力量進行反抗，卻像羔羊般蒼白無力，同時，翠霞受到惡劣環(huán)境侵蝕導致日益虛弱的身體，也是對被利益蒙蔽雙眼不惜大肆破壞環(huán)境的企業(yè)家的警告。

當代電影市場中，為了迎合社會大眾的娛樂心理，不乏追求視覺效果，廉價刺激以及偶像追星等元素的商業(yè)電影。影響力最大的當為美國的超級英雄系列，受到了全球觀眾的喜愛，影片觀賞過后，常常被人們掛在嘴邊的，是一個又一個生動的英雄人物。

無論時代怎樣發(fā)展，怎樣進步，階級性是始終存在的，我們可以在《暴裂無聲》中看到它，也可以在其他影片中看到它。《雪國列車》中，整個車廂就是一個社會層次的縮影，按照等級分布，在這里，人從來不是平等的，這種不平等不僅僅是由資產決定的，更多的，是人們生來就有的，隱藏在骨子里的階級性。《大佛普拉斯》中所有的故事就是基于階層展開的，底層、中層、高層直到神佛，在這一套等級森嚴的體系中，各個階層是固化的，個體是無法跨越階層打破壁壘的。

盡管電影給人看上去是故事，表面上是為了迎合市場，但仍有很多導演致力于通過電影表達深刻的主題，力圖讓觀眾能夠透過電影故事現(xiàn)象看到內里的本質，認識電影深刻的思想內涵，使觀眾們通過這一個個揭示社會現(xiàn)實并具有批判意義的影片，得以反思，敢于揭開面紗直視真相，通過真實的描寫和尖銳的批判，引起問題，以達到促進社會進步的意義。

電影中的人物，是電影敘事和矛盾沖突的核心，也是影片造型的基礎。電影靠故事立足，而故事是以人物作為主體展開的，因而人物形象在電影中至關重要。每一個人物都因其家庭背景、成長環(huán)境、生活氛圍、社會角色、人際關系等形成不同的性格，也形成各自不同的特點，或是安于碌碌無為或是甘于頹廢，抑或是沖破枷鎖尋求自由突破。一部好的影片，其中有一個或幾個鮮活的人物在熒幕上出現(xiàn)，演繹他們的故事，令我們深思。電影中的人物形象最重要的還是探究人性，回歸到人這個本體上，再透過這些富有代表性的人物看世間百態(tài)。所以，深入地解析電影中人物的特點以及人物描寫的成功之處，是欣賞和學習優(yōu)秀電影的關鍵所在。

電影《暴裂無聲》中的所有角色，無論是主角、配角，都是形象鮮明，且都有其獨特的個性特征。我們看到父親、母親、工人、知識分子、老板、馬仔、兒童等角色，在各自的世界中努力地活著，有的小心翼翼、有的如魚得水、有的苦苦掙扎。影片中的主角都是他們所在階層的代表性人物，影片在塑造人物角色的同時突出了他們的社會階層特征，這是本片最重要的價值，令我們可以從較高層次的一面去解讀人物和整部電影。

作者單位：齊齊哈爾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