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女巫的風蛋

末曉

一

誰也不知道邋遢女巫的真名叫什么，大家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已經叫邋遢女巫了。

邋遢女巫總是穿著黑裙子：長的、短的、齊肩的、波浪邊的……都是各種各樣的黑裙子。女巫只能穿黑裙子嗎？不不不，那都是古老童話里的傳說罷了，真實世界里的女巫可以穿任何顏色的漂亮裙子。

當然，對于一個又邋遢又懶的不想洗衣服的女巫來說，黑裙子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所以，很多小朋友看見邋遢女巫，總會躲得遠遠的。誰知道她那黑裙子的褶皺里會不會蹦出一只蟑螂或者屎殼郎呢？

如果走進邋遢女巫的房間，更會被她的邋遢嚇一跳：房間里簡直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黑裙子、黑鞋子扔在各個角落;飛天掃帚不是被壓在黑色長筒襪下，就是被一只高跟鞋打昏了。魔法書和五顏六色的魔法藥水擠在桌子上，日日過著心驚膽戰的生活。今年剛收的噴嚏草中混著去年磨好的花粉，占據了大半個房間。

我敢打賭，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愿意和邋遢女巫住在一起。

不，其實，很多年前，曾經有一只黑貓和邋遢女巫住在一起。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在今日這個微微有些涼意的黃昏，邋遢女巫突然開始思念那只黑貓。

看著玫瑰色的云霞一層一層消失在天邊，邋遢女巫的心跟著變得空空蕩蕩。

二

夜一點點深了，昏黃的路燈將邋遢女巫的影子拉成孤孤單單的一條線，當邋遢女巫轉身回家時，她看到草叢里躺著一顆蛋。

這是一顆小小的蛋，蛋殼像雨后的天空般澄藍。邋遢女巫湊近了仔細看，一道淺淺的白色裂縫劃過蛋殼，像天空上飄浮的云，又像起伏的海浪。

“小可憐，你也是孤單一個人嗎？”邋遢女巫捧著那顆蛋，自言自語。

那顆小小的蛋感受到了邋遢女巫雙手的溫暖，它慢慢蘇醒，又細又小的聲音從裂縫里傳了出來：“媽媽，媽媽，你好溫暖。”

“不不不。”邋遢女巫嚇了一跳，趕緊把蛋放回草地上，“我不是你的媽媽。”

“媽媽，媽媽，你難道不想要我了嗎？”小小的蛋可憐兮兮地問道，聲音里含著嗚咽。

夜晚的風有些涼了，邋遢女巫再次用雙手小心地把蛋捧起來，心里想：它會是一只小雞呢，還是小鴨？也可能是別的。不管是什么，或許，我們可以做個伴。

邋遢女巫從來沒有照顧過一顆蛋，因此不知道照顧一顆蛋其實是件很麻煩的事。

“媽媽，有好多灰塵沾在我身上，太難受啦！”

那顆蛋的聲音又尖又細，直直地鉆到邋遢女巫的耳朵里，像許多針使勁扎著耳膜。夜里，邋遢女巫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迅速將桌子擦得干干凈凈。

“媽媽，桌子太硬了，我要睡在柔軟芬芳的花瓣上。”

邋遢女巫只好再次爬起來，去外面的花園里尋找花瓣。可是花園很久沒有打理了，各種各樣的藤蔓縱橫交錯，費了半天工夫，邋遢女巫才找到一朵玫瑰花。

“媽媽，我聽到了蟑螂的聲音，快把它們抓走！”

你們猜結果怎么樣。是的，邋遢女巫揉揉惺忪的眼睛再次爬起來。誰讓那顆蛋只是一個小孩子呢？她沒有辦法和一個小孩子計較。

三

那顆蛋來到邋遢女巫家已經一個月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一直長在邋遢女巫的臉上，沒有消退過，她已經好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

當清晨的陽光再次灑進邋遢女巫的房間時，她的腦海里閃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把那顆蛋扔掉。

是的，把那顆蛋扔掉就好了啊，自己就可以恢復到以前的生活：不用每天把桌子擦干凈，怕那顆蛋打噴嚏;不用每天用一大盆清水清洗地板，好讓那顆蛋滾著玩;不用每天打理花園，更不用大清早起床采鮮花……

這樣想著，邋遢女巫真的帶著那顆蛋出門了。不知道為什么，邋遢女巫的心怦怦直跳，似乎在做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媽媽，我們要出去玩嗎？可是，我好困啊。”那顆蛋不停地打著哈欠。

“呃，你在媽媽的口袋里睡會兒吧。”邋遢女巫帶著那顆蛋兜了一條街，走過一條巷。

“媽媽，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呀？我們的家又是什么樣的呢？一定很干凈很漂亮！”

“呃，呃，是的……”

“媽媽，你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的媽媽。”那顆蛋的聲音越來越小。

邋遢女巫伸出手輕輕撫摸了幾下蛋，那顆蛋也輕輕蹭著邋遢女巫的手。

“媽媽，我愛你……”

那顆蛋說完就進入了香甜的夢鄉。邋遢女巫把那顆蛋放在最初撿到它的草地上，將準備好的花瓣蓋在上面。她在旁邊坐了很久，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在安慰自己。

“也許，你真正的媽媽會回來找你……”

四

邋遢女巫獨自回到了家，家里空空蕩蕩。

她躺在床上，原本想安安穩穩地睡一覺，可是，她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是不是家里太干凈了呢？一定是這樣。

邋遢女巫立刻坐起來，沒費多少功夫，就將原本整潔干凈的家弄得亂七八糟。當她再次躺在床上，蒙上被子時，腦袋似乎更清醒了。

沒過一會兒，邋遢女巫再次爬起來，把物品一件一件放回原位。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自己竟然忍受不了亂糟糟的家了。

收拾完，已經是半夜了，邋遢女巫依然睡不著，她的心空得更厲害了，腦袋里全是那顆蛋的聲音：哭鬧的聲音、撒嬌的聲音、生氣的聲音、不停地叫“媽媽”的聲音……直到窗外一片一片的雪花飄下來。

邋遢女巫騎著飛天掃帚沖出了家門，迅速飛到丟棄那顆蛋的地方。借著路燈暖暖的光，邋遢女巫終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藍。

可是，那顆小小的蛋已經破了，破碎的蛋殼散落在草地上。邋遢女巫捧起小小的蛋殼，開始抽泣起來。

“媽媽！”

邋遢女巫聽到熟悉的聲音，剛剛轉身，一股澄藍的風就撲進懷里。那股小小的藍風使勁蹭著她的臉蛋，撒嬌地說道：“媽媽，你去哪里啦？我一直在這里等你回來。”

邋遢女巫抱著那股藍色的風，心里又驚又喜，原來之前的它是一顆風蛋。

“這個世界果然和媽媽說的一樣，干凈又明亮。我的媽媽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樣，溫柔又漂亮。”

邋遢女巫的心里溢出了滿滿的幸福，她拉著藍色風的小手，慢慢向家走去：“寶貝，咱們回家吧，我們的家也是這樣干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