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三題

田海寧

金 手 指

把兒子送到學校，叮叮當當的時間安靜下來

她在窗前梳著偏散的頭發，清晨的陽光渡在

她的手指上

我的妻子、岳母、我的母親

她們都有一根這樣的金手指

她們是偉大的梳理者

小到千頭萬緒的線頭、丈夫的眉頭、兒子的小情緒

大到檐下的流水、祖宗的排位

眾神的香火，她們無一不能梳理

更值得一提的是我的外婆，她在門前的河塘邊織布

她把頭發織成白雪

眼里布滿蘆花。把坎坷的一生

梳理成掛在嘴邊的幾句俗話

我和妻子說，我們再要個女兒吧

從小你就教她梳理頭發，給她一根金手指

等我們老了

看她在明媚的春光里梳理

拾 荒 者

嗨，這個怪老頭兒

他把沙發、桌子、幾盆君子蘭

搬到社區的花園里

上午他殘疾的腳步

奔走于社區的每一個垃圾桶之間

下午他就來花園里喝茶、聽豫劇

翻一本兒舊年的老黃歷

看樣子，他是把這個公共的小花園

當成了他自家的客廳、臥室

或者書房了

他不是這個小區的業主

在他租住的不到四十平的房間里

堆滿了紙箱盒子、瓶瓶罐罐、叮叮當當

哦，還有角落的小床上患腦癱的兒子

這個花園真是個好花園

有紫丁香的香味，有爬山虎的長廊

你看，他靠在沙發上又咪了一覺

掉了嘴的茶壺對著夕陽

山里的事物

小羊脫去潔白的外衣

就像眼前的大山脫去白雪

干凈的陽光在那塊兒窄窄的

羊皮上投下光暈

這時，有人在大山里出入

最后走進歲月的深處

盡管如此，依然可與山頭的

月亮彼此關照

溪水最終匯入月光

在輪回的歡暢里歸于平靜

清晨，小羊又回到溪水旁

青草在它的唇邊泛著淡苦澀

大山里的人就在生活中就位

青瓦上的雪勾出背陰的輪廓

炊煙細弱，灶膛里的柴火

替山里的事物發出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