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英英
一片皚皚的云
把粗壯的枝干壓彎
三百年的因果開了花
任時光剝落
玄鐵一樣的鎧甲
霞口鎮旁的運河上
已沒有貨船經過
三百年的梨花飛向天空
與又一世的看花人
再次擦肩而過
兩個相識一小時的人難舍難分,
地點在游樂場門口。
雙方總會約好再次見面的時間,
但是沒有一次成功。
剛開始女兒總追問為什么,
慢慢就習以為常:
“今天我們玩得很開心,
如果有下次,肯定會玩得更開心
但是我們不會再見了。”
說話時臉上的平靜,
讓我自愧不如。
眼睛,望著擁擠的人群。
房子沒有人
只是靜物
如果再破敗些
就是遺址
裸露的管道和瘋長的野草
是這兒新的主人
成百上千的外來者
曾在這里聚集
各種婉轉綿柔的方言
形成一種新的口音
房子里沒有人聲
像軀殼沒有靈魂
礦上走出的孩子再也找不到鄉音
三歲的女兒說:
乖就是壞,每回我搗亂
你都大喊一聲
乖!
她戳破了我的凌亂
正如我識破這世界的荒謬
也許我們應該多出一些憐憫——
每一個漢字都有自己的痛處
找一家破舊的理發店
傾聽修剪頭發的聲音
如果小小的頭發絲里都能
產生許多的分歧和斷裂
世界的紛亂與荒穢
就是可以理解的
你需要的只是片刻的寧靜
和一次帶刃的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