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萌
孩子的木鞋叩著吊橋
遠遠,遠遠地從杉林岸來了
村口梅花一捧迎迓一捧,探向初春
粉白的肺
炭缽里的火不再畢剝而響,母親起身添些柴木柈子
撞見遍地碎瓊落玉。夜暗處,誰的嗽聲
昨日的鄉歌和舊頭顱
齊齊斷在鐵軌上。這是孩子不知道的事
老梅樹的姿勢執拗,一步步褪落了
路途中見蒼穹高起來。眼前是一粒藏在蚌殼的南國
很多電車、洋行空搖著夜色
棉服變作法蘭絨,結伴賞溫室的重瓣玫瑰
要向霓虹和爐煙更深處去
為那嬉笑的杜鵑兒寫香頌了
也許是許多個冬天。也許是在夢里
驚詫于又見到黑壓壓的杉林了
一株梅花當前,在眼底燃著
玫火白焰。幾乎看不清樹旁的母親
(選自《詩歌月刊》2021 年3 期)
蛻毛天使拖著折的翅膀
一個德蕾莎來過,再多的
就找不到自己的史詩。旅店外
鐵軌消瘦如刺,結隊的飛過黃綠色蠓蟲
一百個行人踩著流水的病體
正在歉收,正在發炎。也許
花間還有一百零一名小小歌手。命運是個
概率學的差生
世界俯身親臨,驟然
跌降的黃昏。誰能如此失望
像田野沾滿繡線菊的眼淚
一整晚,我們濕漉漉的絕句
彩霞也都老了,不比新大陸
出落得像我魅惑的情人。我行走
只想將皮膚吩咐沿路的芒草。惱人的
愛如此,一點點,結著新鮮的疤痕
(選自《江南詩》2021 年2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