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

李梓喬

我把疲憊的身體安放在高鐵的座位上，頭趁勢歪向一旁的窗。車尚未開動之時，我暫且把自己淹沒在紛擾里。

兩天前那種莫名其妙的些許自信，已經在白天的競賽中粉碎一地，煙消云散。窗外是墨一樣的黑。我回想著比賽中別人那有些嘲弄的神情和本是無心卻極富諷刺意味的話語，一張張陌生卻鮮明的臉似乎映在車窗上，掩住了我本來的臉龐。

我是什么呢……不過是縣城里的普通小石子，扔出去便尋不到了。

窗外的夜逐漸向后退去，不同程度的黑，淡黑濃黑淺黑深黑漆黑墨黑，在速度的攪拌下混沌著，糾纏著。

我半睜著眼，累，卻了無困意。

遲鈍的視覺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東西，像黑夜的裂口，我強睜開眼。

我睜大了眼，毫無防備地。

遠處的高樓的輪廓，有燈火制的金線緄邊;橋梁的道路，有一排排路燈守護，是夜的明亮，是晝的余暉。它們毫不顧忌地并排，毫無畏懼地抬起頭來。

我忘記在哪里看到過，“城市的一天從夜晚開始”。這句話毫不費力地從腦海的角落中冒出，和著燈火昂首挺胸。那時我才真真正正明白，這十個字原來有那么大的魅力。

它比白晝面孔更隱秘更詭譎，可是萬家燈火把它綴上，千盞明亮給它畫像。它擁有著白日所不具備的復雜與未知，也占據著那一份獨屬于它的全城燈光。

忽地，那一座橋載著燈火，由遠及近，那在黑夜中暈染、蔓延、蕩漾的光，因著透視越來越密集，聚成了暖黃一片。它掃過的那一瞬間，我看見那橋面上奔流的車輛，刺白的車燈與暖黃交融擴散，又不停地交織變幻，在我眼前閃出了極為明亮的紛亂。

那橋過去了，窗上重又映出我的臉來。我看見和燈火融在一起的，是我的淚光。

我早已將那嘲弄拋之腦后了，我早已將我的心交給城市了，它的繁華夜景，它的燈火明亮如星，我為它的盛大而感喟，為它的壯麗而流淚。我在看到燈火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愿自卑。

我明白我卑微，像夜一樣黑。但眾生不也皆是細微，為了生活奔波夜不能寐？我想那橋上汽車里的人兒，他們也同樣會氣餒，會彷徨，會在生活的重壓之下無法喘息不能自已;他們也同樣會自卑，會自輕，會在別人的光環下妄自菲薄妄圖退縮……

可他們依然在路上，在燈火照耀的路上。

那么我也是。

我們都是。 （指導教師：王聰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