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發呆

小太爺

我從前并沒覺得“白日何短短”這句話是真的。

白日可太漫長了，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挑出來任何一個我都能回憶起我在當時當刻在某處托著腮幫子發呆，目光空洞，好像時間是我，我也是時間。這樣的發呆十分難能可貴，尤其是我最近很忙，才越發覺得白日的確短暫，而當時那個發呆的我也的確是擁有一種每個忙人必然都會得我而誅之的灑脫的快樂。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往日里的人尚且有一個季節的閑時可享受。我活在如今，比以前的人要忙上許多。還有不少活在將來的人，比我更要忙。宇宙間的熵增永不停歇，我的生活也向著越來越雜亂無章的方向狂奔。

于是，我在發呆的時候想，我如此碌碌無為的一生已經被我開了個頭。神奇的境遇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對我這樣不上不下的小人兒，文藝的眼光似乎也不會過多光顧。我作為一名觀察者的人生也是一樣的，剛剛開了個頭。我觀察那些被關注了的人，觀察艱深和淺薄，觀察我贊同的和反對的對立觀點，觀察人們真真假假的話。我需要一個空白的腦子來處理這些過多的信息，所以我停掉了其他觀感，專心思考。

我們還有多久才能走到銀河系外面？我們會進化出新的社會形態嗎？新的事物確實是要取代舊的事物的，只是新舊事物的更迭速度是不是越來越快了呢？我們等了100年的基礎學科重大突破，最早會出現在數學、物理還是化學？中國大學的排名在世界上會提高嗎？大學排名的提高一定要靠蓋樓嗎？為什么這么多的學校都要四處開分校呢？

韓國會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因為人口出生率過低而消失的國家嗎？下一次地殼運動是在什么時候呢？大家的身體素質是在慢慢倒退的吧？我們肯定不如原始人強壯。看過了好看風景的照片，還需要去實地看風景嗎？景區什么時候人才能少一點？噢！疫情的時候。可是疫情的時候我也出不去屋子——那時候說想要看的書看完了嗎？上次聽說一個有閱讀障礙的小孩兒在一個學期里看了1000萬字，我上個月竭盡全力地看了，也才看了50萬字，大概是因為我只愛看中短篇小說？文學院到底會不會教中短篇小說和長篇小說寫法上的不同呢？

我的問題只能自己和自己討論，畢竟我實在很難在生活里找到一個同樣天馬行空的人和我一起說這些有的沒的。這些問題想得清楚想不清楚，都不阻礙我生活，不影響我做個快樂的人，也不影響我依舊是找不到膠布的、新卷紙的、保鮮膜的邊緣。

我還是為了瑣事困擾，還是會有許多奇怪的問題，還是會發呆。

所以，我還是我。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