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振,周 敏
(中國礦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江蘇 徐州 221116)
近年來,我國政府持續加大對煤炭行業調控力度,推動煤炭企業實施大規模并購整合,建設大型煤炭集團,提高產業集中度。并購已成為我國煤炭企業獲取關鍵資源和核心能力,實現快速成長和獲取競爭優勢重要策略[1]。根據潘偉爾[2]、楊家純[3]、潘克西[4]、張青[5]、宋燕等[6]以及張文靜等[7]的研究,我國煤炭企業并購歷程大致可以劃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以2004年為起點的國家整頓小煤礦階段。主要是解決煤炭供大于求的矛盾,關停小煤礦和控制煤炭產量。第二階段是自2005—2010年期間,國家以山西省為試點,鼓勵大型煤炭企業跨地區、跨行業、跨所有制進行整合,同步建設14個大型煤炭基地,調控煤炭生產總量。第三階段是自2011—2013年期間,國家明確煤炭產能劃分標準,淘汰落后產能,關停小煤礦。第四階段是從2014年至今的煤炭企業資源整合全面提升階段。主要是通過橫向整合擴大規模和重整行業競爭秩序,通過縱向并購拓展企業價值鏈。通過多年努力,我國煤炭資源整合取得明顯成效,煤炭企業的核心競爭能力明顯增強[8-11]。
現有關于煤炭企業并購的研究更多關注政府政策、整合方式、整合績效評價等主題,對于煤炭企業整合動因整體研究相對較少,實證研究比較稀缺。煤炭企業實施并購決策的關鍵要素和驅動機理還不清晰,有關理論框架還未建立。關于煤炭企業并購整合績效的研究存在矛盾,需要進一步實證驗證。研究煤炭企業并購影響因素及其作用機制以及如何實現并購價值,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系統動力學能夠有效分析復雜時變系統問題。并購是一種復雜的企業行為,是煤炭企業變革決策和組織變遷的重要形式,受企業外部環境因素、內部組織因素和行動要素交互作用、多重反饋影響。煤炭企業并購涉及諸多因素,我國煤炭產業以國有煤炭企業為主體,政府是推動煤炭企業實施并購的重要外部力量,政府規制深刻影響煤炭企業資源整合和資源重構。行業競爭體現了煤炭行業競爭的激烈程度;組織警覺體現了煤炭企業對內外部環境中的機會、威脅或不連續線索進行敏銳察覺的能力;創業導向體現了煤炭企業持有的態度和意愿,是達成并購行為和資源整合等創業行為的過程、實踐與決策制定活動的集合。并購的實質是通過對并購后資源要素進行融合重構、創造和增加價值的過程,煤炭企業并購影響因素具有多因素、非線性、復雜結構、多重反饋的特點[12-14]。
基于“結構-意愿-績效”研究范式,本文認為,煤炭企業并購整合影響因素的動力系統由政府規制、行業競爭、創業導向、組織警覺等子系統組成。煤炭企業要通過并購整合構建動態能力、維持競爭優勢、實現可持續發展,離不開政府規制、行業競爭、創業導向、組織警覺等子系統整體和內部之間的有序調控和統籌發展。煤炭企業并購決策行為的形成是一個涉及多主體、多區域、多時段的復雜問題,既涉及煤炭企業之間的競爭和相互作用,也涉及企業與市場之間信息反饋、企業與政府之間博弈以及面臨的環境復雜性和動態性等諸多因素。并購行為的發生是個動態的過程,采用系統動力學方法來仿真煤炭企業并購行為以及各影響因素之間的影響機制并模擬發展趨勢是合適的。通過建立煤炭企業并購整合影響因素的動力學模型并進行調控仿真,可以有效分析政府規制、行業競爭、組織警覺和創業導向等內外部影響因素之間的結構關系和發展趨勢,有針對性提出提高并購整合績效的合理化政策意見建議,提高并購整合績效[15-17]。
本文針對煤炭企業并購整合影響機理問題的系統動力學建模目標包括三個方面:
1)在不引入任何變量的條件下,研究煤炭企業并購績效水平的動態變化特征。
2)分別引入政府規制、行業競爭強度、創業導向、組織警覺等四種關鍵因素,研究單個因素對于煤炭企業并購的影響,分析煤炭企業并購整合績效的影響的動態變化特征。
3)同時引入政府規制、行業競爭強度、創業導向、組織警覺等四種關鍵因素,考察它們對于煤炭企業資源整合、資源重構的影響,分析它們對煤炭企業并購整合績效的影響的動態變化特征。
并購涉及并購動因、并購后整合、過程控制、整合構面、任務整合及人際整合控制等諸多方面。政府在資源型企業形成和發展扮演著重要角色,煤炭資源的勘探、采伐、采掘等活動控制在政府之手,政府有動力深度介入煤炭企業并購整合等經營管理行為。煤炭企業對資源的依賴性,使得資源要素對企業發展貢獻最大。煤炭企業面臨嚴峻的同質化競爭,企業數量多,行業門檻低,技術資本、人力資本對企業績效貢獻不高,行業競爭強度加劇導致企業面臨的經營波動和風險增強。煤炭企業的脆弱性使得組織警覺成為企業尋求變革的關鍵驅動因素。資源整合和資源重構本質上是組織變革的行動模式。外部競爭及市場的不確定性,只有敢于創新并愿意承擔風險,并敢于采取超前性行動,才能抓住發展機遇獲得更好的企業績效,創業導向也成為煤炭企業實施組織變革的重要因素。因此,煤炭企業并購整合是一個復雜的社會經濟系統。影響煤炭企業并購行為的既包括政府規制、行業競爭等外部因素,也包括組織警覺、創業導向等內部因素。政府規制、行業競爭強度、創業導向、組織警覺四個子系統之間既各自獨立,又彼此關聯相互作用。綜合考慮煤炭企業并購整合系統的動態行為模式以及建模目的,本文將煤炭企業并購影響因素分解為外部的政府規制、行業競爭以及內部的組織警覺和創業導向四個因素,在明確內生變量與外省變量的基礎上,合理劃分系統邊界,并確保系統邊界封閉。本文運用系統動力學分析軟件Vensim PLE來構建煤炭企業并購影響因素系統動力學模型,其流圖如圖1所示。

圖1 煤炭企業并購影響因素系統動力學模型
行業競爭是指煤炭行業內企業之間競爭的激烈程度。煤炭企業要密切關注競爭者的變化并探知環境的變化,采用競爭策略保證在競爭中的優勢地位。必須通過資源整合搶奪優質煤炭資源開采權,必須圍繞優質的煤炭自然資源條件、區位條件、產業協同條件、資本資源和管理資源等資源整合開展競爭,以獲得資源稀缺性與品質差異性帶來的級差收益;必須通過資源重構,優化各類資源,使得各類資源相互匹配和相互補充進而獲得競爭優勢。基于此,構建行業競爭原因樹分析如圖2所示。

圖2 行業競爭強度原因樹分析圖
政府規制是指各級政府對煤炭企業實施并購的行為、并購后的整合行為進行規范、制約和管理的過程。煤炭企業在發展過程中,很大程度會受到來自政府規制(產業政策、法規政策等)的影響。煤炭資源對保障國家能源供應和國民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性,各級政府掌握著煤炭資源的分配權。煤炭資源的開發使用和整合必然在國家政策的直接指導下甚至直接管制下進行。基于此,構建政府規制原因樹分析如圖3所示。

圖3 政府規制原因樹分析圖
組織警覺是煤炭企業對內外部環境變化的察覺能力。組織警覺本質上是煤炭企業對外界環境的動態觀察和識別,為資源整合和資源重構奠定基礎。只有在警覺的基礎上,煤炭企業才能把握和利用機會,改變和重構現有資源結構、技術結構和知識結構,克服既有慣性,實現企業全要素之間的匹配,不斷積累有價值的資源,提高企業競爭力。基于此,構建組織警覺原因樹分析如圖4所示。

圖4 組織警覺原因樹分析圖
創業導向反映企業創新性、風險性、超前行動的戰略決策觀念與模式。創業是識別機會、整合資源、滿足顧客需求的過程。企業追求創業需要資源,資源整合是創業導向轉化為企業績效的重要原因。資源的投入及整合是創業導向能否發揮效應的關鍵,也是其發揮功能影響企業績效關鍵。創業導向通過直接關系,或者作為中介變量間接影響企業的資源整合和資源重構過程。基于此,構建創業導向原因樹分析如圖5所示。構建長期績效原因樹分析如圖6所示。

圖5 創業導向原因樹分析圖

圖6 長期績效原因樹分析圖
根據圖1煤炭企業并購整合系統動力學模型,考慮煤炭行業周期性表現,本文將“長期績效”確定為模型的關鍵水平變量并設定初始值。通過設定脈沖函數、階躍函數、斜坡函數和噪聲函數,采用Vensim軟件相關測試函數代表政府規制、行業競爭、組織警覺和創業導向四個因素模擬各因素對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影響的沖擊效應,通過分析系統因果關系回路,建立各子系統流圖和方程式。水平方程(L)和速率方程(R)見表1。

表1 煤炭企業并購影響因素系統動力學方程表
根據煤炭行業長期績效初始值及給定的方程式,對煤炭企業2016—2035年長期績效變化進行模擬仿結果如下:
1)不引入任何變量,對煤炭企業長期績效發展趨勢仿真結果。根據系統動力學模型對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曲線模擬結果,在不引入任何變量條件下,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水平呈現緩慢增長趨勢。如果將2016年協同初始值設定為63.5%,到2035年末,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水平可以達到81%。系統仿真結果如圖7所示。

圖7 煤炭企業長期績效水平初始發展曲線
2)引入政府規制影響因子后,對煤炭企業長期績效發展趨勢仿真,結果表明,到2035年末,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水平可以達到84%,呈現緩慢增長趨勢。我國正在實施碳達峰和碳中和行動計劃,“雙碳”目標對煤炭行業發展提出新挑戰,政府將加大對煤炭行業管控力度,深入推動發展精準智能化開采、煤炭清潔高效利用、“碳捕集—運輸—封存—利用”全過程一體化等技術,以科技創新引領煤炭企業走綠色、低碳的發展之路。
3)分別引入行業競爭、創業導向、組織警覺三個影響因子后,仿真結果表明,到2035年末,三個影響因子的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水平可以分別達到90%、91%和94%。同時引入政府規制、競爭強度、創業導向、組織警覺后,煤炭企業長期績效水平發展趨勢曲線如圖8所示。可以發現,采用四種影響因素組合對系統發展趨勢影響變化幅度最大。

圖8 同時引入各影響因子后煤炭企業長期 績效水平發展曲線
4)為了比較單個因素的影響大小,分別引入政府規制、競爭強度、創業導向、組織警覺后進行系統仿真,煤炭企業長期績效水平發展趨勢曲線如圖9。研究發現,組織警覺對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發展趨勢變化幅度最大,其次是創業導向、行業競爭和政府規制。研究結果驗證了林萍和謝玄、Teece、Weick和Quinn、胡志浩和王重鳴的相關研究成果。

圖9 引入各影響因子后煤炭企業 長期績效水平發展趨勢曲線
1)煤炭企業并購行為是各類復雜因素綜合影響的結果。本文基于戰略認知理論、組織變革理論、動態能力理論,在對政府規制、行業競爭、組織警覺、創業導向、動態能力等相關理論進行系統梳理和歸納總結的基礎上,通過科學的理論演繹和邏輯分析,抽象提煉總結了影響煤炭企業并購的四個因素:政府規制、行業競爭、組織警覺和創業導向。煤炭行業國有企業比重較大的結構特點,政府的雙重角色使其成為煤炭行業并購的引導力量。煤炭行業產業集中度低、競爭強度大、周期性波動明顯及脆弱性特點,使得行業競爭、組織警覺和創業導向成為推動煤炭企業實施并購行為的重要動因。
2)根據系統動力學模型對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曲線模擬結果,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水平呈現緩慢增長趨勢。如果將2016年協同初始值設定為63.5%,到2035年末,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水平可以達到81%;通過仿真模擬單項影響因素及綜合影響因素發現,采用四種影響因素組合對系統發展趨勢影響變化幅度最大。通過比較單個影響因素的影響大小,組織警覺對煤炭企業并購長期績效發展趨勢變化幅度最大,其次是創業導向、行業競爭和政府規制。
3)在碳達峰和碳綜合背景下,煤炭企業必須建立組織警覺能力,對環境感知做出反應,提高識別機遇能力、發現、探測、理解、辨別市場機遇能力,保持危機感,通過變革和創新活動來實現可持續發展。在實踐意義層面,煤炭企業要加快建設組織預警系統,主動提高警覺程度,提高警覺能力,努力形成一套完善的信息預警機制。本文的研究結論從某種程度上驗證了創業導向和企業績效有著不同程度的相關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