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

馮煜雯

那熟悉的，令人發怵的，“罪惡”萬分的鈴聲終究還是響起了。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該面對的終究還是躲不過！

要說這一切，還得歸結于我們外表俠義仁慈，內心“奸詐”的體育老師！跑圈兒也就算了，可附贈的一連串波比跳、提氣跳、俯臥撐、蛙跳再加往返跑又是從何而來？還美其名曰“腰腹訓練”！這下可好，腰腹力量還未練成，倒是把兩條腿給練廢了，站不穩，坐不安，連下個樓梯都如上刀山！屋漏還偏逢連夜雨，這不，就在我們腿疾發作的今天，偏偏要跑操！

六圈吶！對我們來說，這可是個天文數字！腿健全之時尚且堅持不了，更何況我們還“半身殘疾”了？鈴聲響起的那一剎那，我的心已經涼透了，只覺心驚膽戰，一度天昏地暗。一路，吾等皆緘默無聲，偶爾對視兩眼，也滿是五味雜陳。事到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在老師的威逼之下，我們以最慢的速度整理了隊伍，一條條酸痛到發麻的腿在風中不住顫抖。我的下嘴唇不住哆嗦，面前延展的跑道是那么遙遠，那么無法企及！我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絕望的眼神：六圈！怎么熬？萬一痛得受不了，又如何是好？既不能中途休息，也無法請假罷工……我簡直焦頭爛額！其他班都躍躍欲試，蓄勢待發，只有我們，如一群驚弓之鳥，就怕那哨音一響！

“嘟——”

我心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還是倒下了。七班的隊伍已在慢慢前進，我們也只得硬著頭皮往前沖。就在我攥緊拳，鼓足勇氣邁動右腿向前跨去時，一股鉆人的酸痛如電光般襲來，如五雷轟頂般壓來，幾近讓我透不過氣！我的大腿肌肉全然不聽使喚，如一個被激怒了的孩子，持續而蠻橫地敲擊著我的痛感神經，一波又一波的麻痛感充斥了我的全身，本能的，來不及考慮的，我不由自主地大叫了起來！

真是心有靈犀不點也通，我們班的每個人，也都“言由心生”！我聽到了發自內心的痛苦呻吟，迫不得已壓低聲音絕望低喊，甚至還有忍無可忍的令人揪心的撕心裂肺的喊聲！才跑了幾步，我們的隊伍就已潰不成軍！“快點啊！愣著干什么？！”老師的聲音如從天際傳來，如此飄渺，腿部的劇痛伴著不停歇的酸楚，簡直令人痛不欲生！一個直道的距離竟是如此漫長，錐心的疼痛迫使我更加攥緊拳，咬緊唇。同伴們也是如此，他們蒼白的面頰，別扭的步伐，無不書寫著這種痛苦！我盡量繃直雙腿不彎曲膝蓋，使勁將自己即將再次噴出的嚎叫咽回肚里。

七班的隊伍與我們的距離越來越大，九班也是虎視耽耽地步步緊逼。但我每擺動一次胳膊都是煎熬，每邁出一小步都如煉獄！每一秒，我都感覺自己即將支持不住，就地癱倒了！老師還一個勁兒地“煽風點火”，不住地催促我們快馬加鞭，馬不停蹄。我的腿已經麻木，恨不得下一秒就昏厥過去，不省人世算了。直勾勾地盯著跑道，那抹鮮紅似在跳躍，如火苗一般侵入我的大腦，侵蝕我的意識。我似乎沒了知覺，機械地擺動著疼痛難忍的腿——我是多么懷念自己骨折，不用跑步的時光啊！

六圈，這個天文數字正一點點被我們克服，眼看終點就在眼前了，我剛長吁一口氣，準備慶祝勝利，一個聲音撕毀了我們所有的憧憬：“再跑一圈！快！”

“啊——”全班齊吼了起來，帶著絕望的撕裂，我們的哀嚎是如此的嘹亮，都顧不得老師的呵斥了，只想把所有的不滿、不公與憤懣全部一吐為快！天旋地轉了，天翻地覆了……

已經記不得我是怎樣拖著“殘廢”的身子回到教室的;只記得剛坐定，一眼便望見了下一節的課程。那上面赫然寫著：體育！

“啊——”又是一陣哀嚎遍野，響徹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