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王牌將軍”：沒有人能征服中國

張德強

提起威廉·迪安這個名字，也許很多人并不熟悉，他是抗美援朝戰場上中朝戰俘營中關押的軍階最高的“聯合國軍”將領，是美軍的少將師長。被遣返回國時，他握著中國人民志愿軍代表的手連連說：“愿美國和中國永不開戰……”

“王牌將軍”入朝作戰18天被打垮

1899年，威廉·迪安出生在美國一個小農場主家庭。他頗具軍事指揮才能，自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憑借不怕死的作戰精神，及靈敏的戰場反應力，贏得了上級的賞識，一路直升，成為美軍一個步兵師的師長，少將軍銜。1945年春，在巴頓將軍指揮下，他率部征戰德國南部，將德軍第十九集團軍包圍后，抓到的俘虜居然有3萬多人，比他的部隊人數還多。此戰讓迪安一舉成名，被授予“杰出服務十字勛章”。

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迪安帶領美軍戰斗力超強的第24師進入朝鮮。第24師因在太平洋戰場上幾乎無往而不利，號稱“王牌師”。迪安更是被美國總統杜魯門稱為“所向無敵”的“王牌將軍”，還獲得過美國國會頒發的最高榮譽梅花勛章。

在剛入朝作戰時，不可一世的迪安經常以輕蔑的口吻嘲笑對手不堪一擊，遲早會成為他的手下敗將。但令迪安做夢都沒想到的是，入朝作戰僅僅18天時間，他的24師就被完全打垮，共損失7305人——這還僅是戰斗傷亡，沒有計算被俘和非戰斗損失。另外，還有60%的武器裝備全部損失。更不可思議的是，指揮作戰的迪安，也在讓美軍遭到毀滅性打擊的大田戰役中，倉皇駕車“突圍”，最后竟不知所蹤。

“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得知這一消息后非常震驚。少將師長人間“蒸發”，這可不是小事兒，在媒體和家屬的不斷追問下，他命令美軍第八集團軍司令沃克中將查找迪安的下落。沃克采取了一切手段四處搜尋，卻一無所獲。而沃克在率領部隊與中朝軍隊交戰潰敗時，因車禍慘死于車輪下。至此，美軍在朝鮮戰爭中損失了兩名將軍。

“聯合國軍”幾乎使用了所有的手段，都沒能找到迪安的下落。最終，美軍司令部得出結論：在大田被圍時，迪安將軍在指揮部隊突圍時，不幸以身殉職。于是對外發出了“迪安師長英勇戰死”的消息。為表彰迪安忠于美利堅合眾國的行為，1951年1月9日，經杜魯門總統提議，美國國會舉行了隆重的儀式，授予“陣亡”的迪安少將一枚代表美國最高榮譽的“國會榮譽勛章”，由迪安太太代為領受。

在戰俘營生活3年

有趣的是，美國這邊剛剛舉辦完隆重的“喪禮”，中朝方面卻突然向全世界發送了一條爆炸性新聞：侵朝美軍的陸軍第24師師長威廉·迪安少將并沒有死，而是在朝鮮大田戰役中當了俘虜。這條新聞還特別指出，迪安少將現正在朝鮮北部戰俘營中，他受到了人道主義待遇，人身安全有保障。這條新聞使美國政府很是狼狽。而迪安的太太聽到此消息后，立刻轉悲為喜。她忙不迭地把“勛章”送還國防部，并說：“那塊獎章有什么用，丈夫活著比什么都好。”

那么，迪安在慌亂中逃到了哪里，又是怎樣成為中朝軍隊的戰俘的？原來，當時迪安的部隊損失慘重。在一片混亂中，他只帶兩輛吉普車避開公路，跋山涉水一路逃竄。不料在大田以南1.6公里的地方，被朝鮮人民軍發現，并且遭到攻擊，只好棄車，慌不擇路向附近的大山里逃去。

后來迪安和隨從鉆進一個山洞，喘了口氣后，因為口渴難忍，他就獨自出去找水。倒霉的是，因山高路陡，他一不小心腳下打滑，竟從高高的山坡上滾了下去，跌落山谷，摔得不省人事。隨行人員遍尋無果，因擔心處境太危險，只好離開逃命。從此，受傷的迪安開始了一個人在深山老林的生活。

當時迪安患阿米巴痢疾，肩部和肋骨骨折，頭部也受了傷。醒來后，他一個人在荒無人煙的山谷中，靠著野果、老鼠、蛇蟻果腹，整整35天只吃了12次東西。走到第36天時，他終于看到了峽谷的出口。可沒想到，剛出來就被巡邏的朝鮮人民軍抓住。幸運的是，被抓后他終于狼吞虎咽地飽餐了一頓，吃了一次朝鮮冷面。

迪安被抓時，體重只有58公斤，而他平時是86公斤。爆瘦28公斤的迪安，精神萎靡不振。經過美軍24師俘虜的指認，得知迪安的真實身份后，中朝軍人立刻將他嚴密看守起來。

于是迪安成為中朝軍隊俘虜的美軍第一個、也是最高軍銜的“王牌師”將領。

迪安在戰俘營度過了三個春秋。最初，他無時無刻不在盼望麥克阿瑟能派一支特種兵分隊，把他從戰俘營解救出去，他畢竟是美軍精銳部隊的少將師長，是美軍中的“精英”。但中朝雙方都對他的所在地進行了嚴格的保密。迪安所在的戰俘營戒備森嚴，離前線100多公里，且從1951年夏季開始，朝鮮北部的空域已經不是美國空軍一家獨霸了，中國人民志愿軍的米格-15戰機已升空作戰。對此境況，他很失望。

迪安在戰俘營受到的待遇不錯，吃住都比一般的戰俘要好。但他整天愁眉不展，他不明白，他的部隊對日軍和德軍作戰時，戰績輝煌，侵入朝鮮后裝備更是先進，怎么會一個月不到就被打敗了？

最初他相信，自己的倒霉不過是個偶然，美軍贏得朝鮮戰爭只是時間問題，可是他在戰俘營等著、盼著、看著，漸漸地絕望了。因為中朝軍隊經過5次戰役，不僅大量消滅了“聯合國軍”，還把他們趕回“三八線”。“聯合國軍”敗相已露，幾十年的軍事經驗告訴他，美軍在朝鮮已經不可能戰勝中國軍隊。看樣子自己只能老老實實等待戰爭結束那天，遣返戰俘時回去了。

于是，迪安從剛開始的拒絕接觸，拒絕交談，轉變成了開始客觀地反思這場戰爭。他從不一樣的角度，看到了中國要和美國硬碰硬，不是中國好戰，而是中國被美國逼到這個份上了。

當志愿軍政治部主任杜平接見他時，迪安承認：即使美國發動一切力量，也贏不了這場戰爭。中國就在朝鮮的后面，有取之不盡的人力。“即使美軍占領了全朝鮮，他們仍會在邊界和我們戰斗。”

迪安還特別感慨地談道：“我看不出來，世界上有哪個人能有什么辦法去征服中國。這是一個廣大而無限量的國家，無論你到達這個國家的什么地方，他們的四面八方都有雄厚的力量，即使你進攻到北京，也無濟于事！”

迪安在戰俘營中還將自己的戰俘經歷寫了一本書，書名叫《在朝鮮被俘歷險記》。1953年春天，美國國內的出版商得知這一消息，通過在朝鮮開城采訪停戰談判的美國記者，再通過我方記者傳信給迪安，準備出版這本書，開價5萬美元。迪安在戰俘營連聲說“NO”，然后翻了一倍，開價10萬美元。我們的同志聽了感到奇怪，一個將軍打了敗仗，當了俘虜，有什么可宣揚的？其實這就是美國的價值觀。

“愿美國和中國永不開戰”

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人民志愿軍經過了5次戰役，共俘虜了號稱“聯合國軍”的13個國家的5000多名戰俘。其中美軍戰俘3000多名，英軍戰俘1000多名，土耳其戰俘240名，其他如法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國還有一些。但志愿軍對所有戰俘，都遵循《日內瓦公約》的原則精神，實行人道主義的寬俘政策。尤其傷病戰俘，在戰俘營醫院都得到我軍醫護人員精心的治療。

1953年7月27日，朝鮮停戰協定生效，雙方開始陸續遣返戰俘。迪安被遣返的前一天，即1953年9月4日，中朝遣返委員會在開城為他舉行了送別便宴。中朝軍隊對他的寬待，使這位美國將軍非常激動。

迪安一再強調，“美國人民不好戰，大部分美國人民都怕和平在一夜之間讓戰爭奪走。不過這樣的‘神經病還是有的，你我都不要太天真了，以為和平能期盼來，那是不可能的”。

在舉杯暢飲之后，他拉著中國人民志愿軍代表的手說道：“我認為歷史在中國是重復的，一個一個國家都曾想吞下中國，但都沒有吞下，不僅十年百年是這樣，一千年一萬年以后也會是這樣，任何企圖征服中國的國家都被這個國家趕跑了，而且丟盡了顏面，有的甚至被中國同化了，這個國家了不得，碰不得……”由此可見，在這三年里，迪安對中國，對志愿軍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便宴中，迪安頻頻舉杯豪飲，連連感謝，結果喝得酩酊大醉，把剛穿上的我方為他做的新西服都吐臟了，只得臨時又為他弄了一套新裝。臨別時，他握著中國人民志愿軍代表的手連連說：“愿美國和中國永不開戰！”

接著，迪安被遣返到“三八線”另一側，隨后被送回美國。此后，他閉門謝客，如約完成了《在朝鮮被俘歷險記》的撰稿任務。

其間他還寫過一封信給彭德懷總司令和朝鮮領導人，“以一個普通軍人的身份，表達了遠離戰場的特殊感情”。

迪安回國休養一段時間后，仍然留在軍中，不久被任命為第六集團軍副司令，1955年10月31日以中將身份退役。

1981年8月24日，迪安在舊金山的家中去世，終年82歲。

（責任編輯：葉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