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倫理與公益動能機制建設

各位嘉賓、女士們、先生們：

我的演講分四個部分：公益解析、公益倫理、公益動能、公益實踐，希望通過一定的方式，給我們的對話提供一個共識基礎。

孫中山先生用《尚書》里面的一句話來表明使命：“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大公”和“公益”實際上有天然的關聯在里面，我們在理解公和私的時候，一定要有一個概念，就是春秋里有一句話：“有益者謂之公，無益者謂之私。”衡量公私不只是從國家占有、個人占有的角度，而是說這種占有對這個社會到底有沒有益？如果有益就是公的，無益才是私的。

有一句話我非常喜歡，“天子無大公之德以立于人上，獨滅裂小民而使之公，是仁義中正為帝王桎梏天下之具”。也就是說如果帝王是家天下，那實際上是最大的私，這還是回到“有益者謂之公，無益者謂之私”。

《易經》上面有兩卦，一個是損卦，一個是益卦。臺灣的朋友對這個領會會更加真切一點，就是說汲下肥上是損，取上濟下是益。這個損卦本來是一個非常好的泰卦，但正是因為把泰卦底下的拿到上面去，汲下肥上，它就變成了損卦；益卦本來是否卦，因為取上濟下，它就變成了益卦。

從這個角度，我一直堅信任何超越自利目的的真誠努力，都是公益。今天探討的公益實際上是從民間的角度，因為政府是最大的公益，是純公益；但是民間的公益實際上是私人力量參與的公益，這種公益叫做慈善。

我對公益倫理的看法，也就是公益三種基本價值的概括，分別是人格尊嚴、自由、同人通志。說起來比較抽象，但是在談到人格尊嚴的時候，我想起來孔子的一句話：“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恕的本質是成全人格。忠是盡心為己，做好自己；恕是推己及人。如果用佛家的話來說，忠就是能夠托住自己的信，而恕推己及人就是恕人，忠恕的目的是成全一個人的人格，也就是黑格爾的話。黑格爾的忠恕思想和孔子思想完全一致，他說：“法的命令是：‘成為一個人，并尊敬他人為人。”這就是忠恕，也是公益最重要的一個原點。

孟子的仁義，是地球上最好的公益格言，沒有之一，那就是“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如果你不仁，我則不義，如果有能力的人不去兼濟天下，那些沒有資源沒有能力的人就只能到底線之下去撈資源。為什么慈善要救助弱勢？還有一個因果，我們都知道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這個因果也是樂善好施非常重要的一個倫理基因，因為“天道好還，捷如桴鼓”，我們講現世報。

習近平總書記說，人類是一個命運共同體，大家休戚與共，正是因為這樣，才不能讓一個人掉隊。

公益的功能，我把它解析成個體內心的沖動、經濟引擎和正義的召喚，為什么說內心沖動這么重要呢？因為“心為性之靈，天之則”。

個體內心深處最基本的沖動，也就是自由無限的人格，而不是福利，才是公益的第一動能，因為人格就是你在這個世上做人的根本。人格的要義在于，我作為一個人，在一切方面都是被規定的，我們一百多斤，一米來高，都是有限的，但是在有限中知道自己是無限的、普遍的、自由的主體。所以有一句話，我覺得對于公益和社會的治理都非常重要，那就是“有德司契，無德司徹”，它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內心有真正的敬畏和道德，我們之間的關系非常簡單，我們惺惺相惜，君子有約就可以，否則哪一堵柏林墻也擋不住。

有句話“金錢是人類發明的最偉大的自由工具”，我們搞公益離不開金錢，金錢是次于內心基本人格沖動的第二種公益功能。“我年輕的時候認為金錢是萬能的，如今我老了，發現果然如此”。尤其是對窮人而言，金錢意味著最實質性的平等，從這個角度一定要建立一個公益機制，我們要把公益作為目標，而把商業作為公益的動能，唯有如此，這樣的公益才是可持續健康發展的公益。

很多年輕人都在內蒙古等西北地區荒漠種過樹，在甘肅武威，通過種樹，綠洲吞食了沙漠。阿里巴巴的螞蟻森林項目，用商業的動能，實現了公益的目的。這個數據已經更新了，現在是2.1億棵樹，在過去不到4年的時間里，有5億的用戶在西北的荒漠種了2.1億棵樹，不是靠捐贈，是靠大家的心意，靠大家在使用支付寶的商業積分，實現這樣一個公益壯舉，這個壯舉在聯合國獲得了最高的環保獎“地球衛士獎”。

我尤其喜歡古羅馬法學家的這句話，“正義是一種持久而穩定的意志，藉此向每個人賦權”，正義之光對任何人都有好處，制度的正義對社會公益是最大的能量。小曰事，大曰政；小慈為善，大慈為官。這就是行政的力量。

公益的實踐，實際上我想表達公益的途徑，分別是布施、賦能和倡導，用英語的話就非常簡單“to give”，就是給予。在布施當中，佛家講財布施、法布施和無謂布施，財布施就是捐贈，法布施就是理念刷新。

從布施的角度來講，蓋茨基金會有一個價值“多汲則需多濟”，蓋茨曾經做了20年的世界首富，他說我的錢是大家的財富，我把它吸過來，也要都花出去，所以提出多汲則需多濟。真正的富人總有這樣的情結，如果一個有錢人到死還是很有錢，那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阿里巴巴的使命是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其他的公司是理科思維，阿里巴巴是文科思維。志愿服務、自主型基金會、支持性機構都是非常典型的賦能機構。杭州一家非常小的公益機構，它就是在社區里教老人怎么使用智能手機，目的是打破數字的代際鴻溝，而賦能的本質是增益自由，沒有一個詞比自由的含義更多，并以更多的方式影響人的精神。

基金會、公益機構的倡導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加杠桿的功能，因為公益離不開公義，公義離不開公議。漢語有奇妙的觀點，如果這個漢語的發音相同，他們之間的意義就有關聯。

從這個角度來講，比爾蓋茨基金會有750億美元基金，他仍然說自己沒有錢，他整天在全球飛，都是在呼吁大家把錢拿出來做公益，他說僅靠自身資源是不夠的。所以，我們倡導公共政策的改善，推動態度和行為的轉變，以實現改善人們生活的最終目標。

這個社會面臨著非常多的問題，我們的社會并沒有準備好應對由大數據、機器學習、人工智能、機器人和其他數字技術而營造的新世界，個體權利與社會包容，社會效率與權益公正，技術鴻溝與平等機會，政府監管與社會創新，個人隱私和公共價值，這些恒久的命題都需要全新的回應。這些東西都需要公益機構不僅要低頭拉車，還要抬頭看路。因為文明的外觀，無論是科技、工商、政府還是慈善，必定有知識的誠實、德行的純粹作為共同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