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遇到

段指

純潔的情感才能終生相隨

那是個平常的日子，田華去男生宿舍找一個老鄉，走到宿舍門口時，從里面傳來陌生的聲音，她掀開屋門的草簾子，里面有個年輕人正背對著門洗臉，一邊洗臉一邊跟人聊著。可就在她掀開草簾子的剎那，他也轉過了身，恰好與她四目相對。她手不由得一顫，趕緊放下草簾子，轉身跑了。

這個年輕人叫蘇凡，是新分到劇社的演員。雖然他們彼此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就是這一次的對視，在彼此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后來他們走到一起后，總會提及這次經歷，笑稱那是“恰巧遇到”。

蘇凡大學畢業，是個不折不扣的多面手，演戲、編節目、寫美術字，甚至是導戲，樣樣在行，這讓田華自愧不如。田華文化基礎薄弱，但她性格里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底子薄，那就努力補，她每天記日記。田華借著一塊演戲的機會向蘇凡請教，他也熱心傳授。正是在這樣的交往中，倆人之間的好感不斷加深。

這天，田華發了高燒，胃口極差。蘇凡連忙去探望，他像是變戲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兩個黃澄澄的橘子說：“看，這是啥？”田華知道這叫橘子，但從來沒有吃過，她勉強笑著回答說：“橘子唄，這可是南方的水果，你從哪兒弄來的？”蘇凡說：“你真是太幸運了，這可是大學同學給我寄來的，我剛收到，就聽說你病了，就分兩個給你。”吃著酸爽可口的橘子，田華覺得自己幸運極了。

兩個人悄悄談起了戀愛，但那時團里管控很嚴，戀愛只能偷偷摸摸進行。有一次，蘇凡去北京出差，特意買了巧克力帶回來，想給田華嘗嘗。回到劇團后，倆人約在小禮堂見了面。

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就是因為這次相見，他們的地下戀情曝光了。原因讓他們倍感無奈，是他們離開時忘記清理現場，落下來的幾片巧克力糖紙被人發現，團里順藤摸瓜，兩人的戀情再也瞞不住了。最終團里對他們進行處理：他調離劇團，她留了下來以觀后效。

蘇凡走的那天，田華沒有去送。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如果不是自己粗心，他怎么會被調離呢？蘇凡走后，田華的心空落落的，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不過，他們還是能夠通過彼此的同事知曉對方的消息，她出演了新的角色，受到了好評;他立了功，受到了重用。

那一次，蘇凡所在部隊的駐地距離她所待的劇團駐地只有十幾里地，他偷偷地趁晚上跑了出來，奔波十幾里地去看她。望著心愛的人滿臉的汗水，她心疼得直掉淚，那個時候，她在心里暗暗告訴自己：這就是我一輩子跟定的人了，以后誰也別想將我們分開。見面難得，他們就靠書信往來，他們放下了牽絆，把思念存放在每一個文字上。他們的執著最后打動了劇團領導，既然調離不能讓他們分開，那就在一起吧。1949年8月，兩個有情人終成眷屬。

1950年，田華因出演《白毛女》中喜兒一角一下子成了名人，外出的工作也跟著多了起來，照顧家的重任就落在了蘇凡的身上。他毫無怨言，專心地做起了她的“后勤部長”。除了做好后勤，他還幫著她寫角色分析。每每提到這些，她都感動地表示：“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平日也很忙，但為了我，他真的付出太多太多。”而他提及自己的付出，則有著另一種表示：“如果兩個人中，必須有一個人做出犧牲的話，我希望是我，我更希望成全她。”

2013年，陪伴田華六十多年的蘇凡不幸患上了肝癌，這對于她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因為在此前，她已經有3位親人因患癌而離開人世。是他陪伴著她，撐起了她的一方天，而現在他倒下了，她怎能承受得了？最終，他還是永遠離開了她。

每每想起蘇凡，想起當年的“恰巧遇到”，田華心里面都是滿滿的感動，這時的她已經知道，當年所謂的“恰巧遇到”，不過是他“導演”的一幕戲而已，可正是這“恰巧遇到”，溫暖了她一輩子。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