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太婆的銅鏡

張家婕

我的外太婆有一塊銅板，平時都將它當寶貝一樣收藏著。

我喜歡收藏古物，當我提出想摸一摸那塊銅板時，一向和藹可親的外太婆卻轉過身，不愿意搭理我。我受不了委屈，便跑到婆婆那里哭訴。

婆婆聽了我的話，笑了笑，便向我解釋起緣由。

那不是什么銅板，而是一面鏡子。

我聽著，卻懷疑起來，感到十分地不可思議。那銅鏡目測有三四厘米寬，銅黃色的外殼還夾帶著些許棱角，一不小心就會劃傷手。除了略帶光澤外，我實在無法將它與那些外表光滑如水的鏡子聯系到一起。

那不就是一塊銅板嘛！我這樣想著。

婆婆似乎看出了我的懷疑，她輕嘆了口氣，拉著我的手，向閣樓走去。她在閣樓東找西找，最終翻出了那面銅鏡。

我接過鏡子，將臉湊到了鏡子前才勉強看清了臉的大概輪廓。

我皺緊眉頭使勁看了半天，但一切就好似籠了一層霧一般，依舊模糊不清。

“以前就用這種東西照人嗎？”

我將鏡子還給了婆婆。

“不，我們以前連鏡子都沒得用。”婆婆將銅鏡小心翼翼地擺回了支架上，陪著我聊起天來。

“這銅鏡可被你外太婆寶貴著呢。當年村里開會，你外太婆在房間里對著銅鏡忙活大半天，結果她一出來，我就指著她的臉說她右臉上有一粒飯，她還回去對著銅鏡照了好久，‘哪有呢，哪有呢在那問。”

通過婆婆的話語，我似乎回到了那個黑白色彩的時代。

農民家里通常沒有明亮的鏡子，能看清臉的輪廓便好了，而且大家也沒什么空閑時間去照鏡子，在水里一看就行的事，何必花那冤枉錢呢？

在外太婆那個年代，一點也不清晰的銅鏡竟成了昂貴品。

我觸摸著家里洗手臺上那明亮的玻璃鏡，光滑的鏡子倒映著這個美好的世界。我盯著鏡子細致的花邊，又想起了閣樓的那面模糊的銅鏡。

我的腦海里出現了兩面鏡子的圖像，一面是古老的銅鏡，一面是嶄新的玻璃鏡。銅鏡里映的是灰白的、落后的過去，而玻璃鏡里，裝的是現在，以及全新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