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偉大的歌手，最深沉的愛

葉穗

【經典導讀】

《艾青詩選》是現代詩人艾青的詩歌選集，他的詩句里飽含著“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的戰斗意識和進取精神。艾青的詩歌，受時代背景和個人經歷的影響，形式、內容和思想上呈現出兩種明顯不同的風格。解放以前，被戰亂時代洪流裹挾的詩人，著力描寫國家民族的苦難和反抗，寫下《大堰河——我的保姆》《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北方》《我愛這土地》等系列凝重的詩篇。艾青這一時期的詩歌創作更注重詩情詩意的表達，而不拘泥于詩歌外在形式的整齊劃一，以激情的呼告、肆意奔放的鋪排、沉郁頓挫的筆觸，悲憫人民的苦難，憂傷祖國的命運，詛咒黑暗謳歌光明;建國之后，沉寂二十年的艾青以“歸來”詩人的身份再回詩壇，創作了《魚化石》《鏡子》《光的贊歌》等詩作。艾青后期的詩歌除了一如既往地歌頌祖國人民，禮贊光明正義，還辨證地思考人生，字里行間飽含著歷經滄桑的詩人睿智的哲思，形式更齊整，內容更廣泛，思想更渾厚，情感更深沉，手法更多樣，詩風更沉穩圓熟。總之，不論是前期詩篇，還是后期的詩作，艾青都捧著一顆愛祖國愛人民的赤子之心，以其充滿藝術個性的歌唱卓然成家。

詩人名片

艾青小傳

艾青，原名蔣正涵，字養源，號海澄，是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的著名詩人。他1910年出生于浙江金華一個地主家庭，因為家人迷信“克父母”，五歲以前被寄養在同村的一個貧苦農家，由保姆大堰河撫養長大。

18歲，艾青考入西湖藝術學院繪畫系。第二年，在林風眠校長的鼓勵下赴法國巴黎勤工儉學，開始接觸歐洲現代派詩歌。1932年初回國，在上海加入“中國左翼美術家聯盟”，從事革命文藝活動，不久被捕入獄。在監獄中，艾青失去了繪畫的條件，于是開始“借詩思考、回憶、控訴、抗議”。1933年，第一次使用了“艾青”這一筆名，寫下成名作——長詩《大堰河——我的保姆》，抒發了對撫養他的保姆——大堰河深深的摯愛和無盡的懷念，此詩發表后引起轟動，一舉奠定了他在現代文學史上的重要地位。

關于“艾青”筆名的由來，他在寫長詩《大堰河——我的保姆》時，當他將蔣字的“艸”字頭寫下后就停了筆，他突然想起蔣介石背叛革命，迫害共產黨和正義的人們，共產黨人血流成河，自己也曾被關押在國民黨監獄受盡苦難，他感到與蔣介石同姓是一件恥辱的事情，便信手在“艸”字頭下面打了個“乂”，這恰好是一個“艾”字，于是便以“艾”為姓。又因為艾青出生在十二月，剛好農村的十二月是青的季節，“海澄”的家鄉口語諧音為“青”，于是“艾青”就這樣成了他的筆名。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的炮聲震撼了中國大地，也把詩人們的詩思引向民族救亡的滾滾洪流。艾青投入抗日救亡運動，也就是這個時期，他攜深沉而憂郁的詩篇走上詩壇，注重詩情表達而不拘泥于齊整的詩歌形式，通過土地、太陽、火把、黎明等具有象征性的事物，著力描寫國家民族的苦難與反抗，表現出詩人對舊社會、對戰亂的痛恨，以及對黎明、光明、希望的向往與追求，他的詩歌創作也順理成章達到了第一個高峰。1941 年，艾青赴延安任《詩刊》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任《人民文學》副主編、全國文聯委員等職。

1985年，艾青獲得法國文學藝術最高勛章，這是我國詩人得到的第一個國外文學藝術的最高大獎。

1996年5月5日凌晨，艾青逝世，享年86歲。

【詩作品評】

（一）《我愛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鳥，

我也應該用嘶啞的喉嚨歌唱：

這被暴風雨所打擊著的土地，

這永遠洶涌著我們的悲憤的河流，

這無止息地吹刮著的激怒的風，

和那來自林間的無比溫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連羽毛也腐爛在土地里面。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學生賞析】

《我愛這土地》寫于1938年，那年10月，武漢失守，日本侵略者的鐵蹄猖狂地踐踏中國大地。作者和當時文藝界許多人士一同撤出武漢，滿懷對祖國的摯愛和對侵略者的仇恨便寫下了這首詩。詩歌以“假如”領起，用“嘶啞”來形容鳥兒的歌喉，接著續寫出歌唱的內容，并由生前的歌唱，轉而寫到鳥兒死后都要魂歸大地，最后直抒胸臆，由鳥的形象代之以詩人的形象。鳥兒嘶啞的喉嚨至死都要奮力喊出對祖國真摯而熾熱的愛，這份沉甸甸的拳拳愛國之心，至今仍然傳唱耳畔。

（二）《大堰河——我的保姆》節選

大堰河，深愛著她的乳兒，

在年節里，為了他，忙著切那冬米的糖。

為了他，常悄悄地走到村邊的她的家里去，

為了他，走到她的身邊叫一聲“媽”，

大堰河，把他畫的大紅大綠的關云長貼在灶邊的墻上，

大堰河，會對她的鄰居夸口贊美她的乳兒;

大堰河曾做了一個不能對人說的夢：

在夢里，她吃著她的乳兒的婚酒，

坐在輝煌的結彩的堂上，

而她的嬌美的媳婦親切的叫她“婆婆”

……

大堰河，今天，你的乳兒是在獄里，

寫著一首呈給你的贊美詩，

呈給你黃土下紫色的靈魂，

呈給你擁抱過我的直伸著的手，

呈給你吻過我的唇，

呈給你泥黑的溫柔的臉顏，

呈給你養育了我的乳房，

呈給你的兒子們，我的兄弟們，

呈給大地上一切的，

我的大堰河般的保姆和她們的兒子，

呈給愛我如愛她自己的兒子般的大堰河。

【學生賞析】

《大堰河，我的保姆》是艾青的成名詩作，也是一個地主階級叛逆的兒子獻給他真正意義上的母親——中國大地上善良而不幸的普通農婦的頌歌。詩人敘述了這位普通中國婦女平凡而坎坷、不幸的一生，表達了對這位偉大母親由衷的感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