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吃銀魚的貓

柳桂萍

于小魚不吃魚。

于小魚家的貓專吃小銀魚。做小銀魚很費功夫，一條一條摳腸子，洗干凈放鍋里蒸熟，涼涼放在貓食盤里。她一喊，七只貓都來吃魚了。

貓吃的食物不能放鹽，更不能少水喝。七只貓大口大口吃著香噴噴的小銀魚，不大工夫，盤子底都舔干凈了。

吃飽喝足，七只貓各找地方，在床上、沙發(fā)上，橫七豎八開始睡覺。

“你們這幫白眼狼，吃飽了就知道睡覺。”

于小魚邊嘮叨邊收拾貓盤和地面的殘渣，開始打掃房間。自從養(yǎng)了貓，有干不完的活。

于小魚說自己上輩子欠貓的。那天她撿到老大，老大可憐巴巴看著她，就覺得和它有緣。她把貓抱回家，給貓洗澡，清理毛發(fā)，發(fā)現(xiàn)老大懷孕了。不久老大生下六個娃，她一下子成了七只貓的主人。

讓于小魚苦惱的是，小貓逐日長大，胃口漸增，剛開始買七八兩小銀魚夠吃一天，如今不夠一只貓吃。小銀魚像是知道她養(yǎng)貓，也隨著胃口漲價，貓日漸胖了，她的錢包卻日漸消瘦。

別人給她出主意，讓她把貓送人。于小魚舍不得，眼見老大生下六個娃，就像她的孩子一樣。送貓就等于送孩子。送不能，賣更不可能。每天看著貓們不知情的樣子，有苦說不出。

都說于小魚自找的，心太軟。要不然找人收養(yǎng)貓，再要不然把貓放在公園，好心人會有的，也比賣血養(yǎng)貓強。

是要賣血了，這是最后一頓小銀魚。于小魚也納悶，自家貓怎么就吃小銀魚？那些小野貓是怎么活的呢？

于小魚平生第一次借錢，朋友說不用還了，見過喜歡貓的，沒見過這么癡的。于小魚伸手接過錢轉(zhuǎn)身離開，發(fā)現(xiàn)墻面有廣告場地出租。她的眼睛一亮，欣喜這塊場地也許是貓們的伙食費。

正為資金犯愁，朋友給她打電話，說這片場地風水不好誰租誰賠，擱置很長時間了。她用就用吧，狗來旺貓來富，沒準兒能幫助她轉(zhuǎn)轉(zhuǎn)運氣。

她在網(wǎng)上看到過“貓咪咖啡屋”，專門為愛貓人士提供場所，與貓共歡。以前她不理解，覺得是胡鬧，咖啡和滿屋飛的貓毛能湊合到一起嗎？她在養(yǎng)貓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貓就是貼身小棉襖，性情溫和，擼貓是很好的情感釋放。

場地有了，七只貓歡實起來。于小魚還是犯愁，因為來喝咖啡和擼貓的人寥寥，他們說貓伺候得挺好，但沒有名貓。于小魚不喜歡聽他們說話，貓是孩子，跟是不是名貓有什么關系？

很少有人再來。貓咪咖啡屋眼見要關門。

于小魚想這樣可不行，貓們又該沒魚吃了。

送走了來的客人，又來了兩個新人，懷里抱著貓。

她們是寵物救助站的人，義務救治被遺棄的寵物。于小魚接過她們手中的小貓，小貓少了一只耳朵，腿也瘸了。于小魚喊，天呀，怎么對小貓下得了手？想起當初老大瑟瑟在墻角發(fā)抖，她心疼地把小貓摟在懷里。

于小魚連忙說，我這貓上頓接不上下頓，沒多余的錢救助。

她們說，只是想找救助場地，最主要想找照顧寵物的人選，問于小魚是否愿意加入。

于小魚尋思后答應下來。

受傷的小貓一瘸一拐耷拉著耳朵怯怯地融入陌生的家園。七只貓成了八只貓，而后成了九只貓，不知不覺，貓和狗來了一幫。于小魚成了寵物園長。貓狗多了，來喝咖啡的人大多是給貓狗買食物，還有人收養(yǎng)貓狗。

于小魚在火山直播，她講小貓的故事，把小貓小狗拍下來給大家看。通過平臺售賣貓狗糧，得到一些收入。認識她的人多起來，有人從各地專門來看她和寵物。

生活好起來，貓狗可以吃上飽飯。累是累，也開心。

于小魚上了火山頭條，成了名人，還得了火山獎狀。

人怕出名。有人說，她是網(wǎng)絡乞丐，打著慈善家的旗號賺貓狗的錢。還有人把一張相片發(fā)到網(wǎng)絡，她無語了。

相片上是她的七只貓在吃小銀魚。評論的人很多，說她偽善，給自己的貓吃得好，虐待別的貓。

事實是她的貓就是只吃小銀魚，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

小銀魚風波席卷而來。

她餓過自己的七只貓。認為它們挑食到?jīng)]有科學依據(jù)，怎么就只吃小銀魚？最終這七只貓對其他食物置之不理，她只好放棄試驗。

七只貓正在吃調(diào)查人員帶來的貓糧，這讓于小魚在論理論據(jù)中慘敗。她在眾人眼里像是罪人，遭到批判加唾棄。同時她想敲開老大到老七的嘴巴，問它們?yōu)槭裁匆@樣對待她！

調(diào)查人員來，于小魚看著一雙雙無比期待的貓狗等她喂，兩難起來。

調(diào)查人員走了，奇怪的是自家貓還是只吃小銀魚！

“你們不是吃貓糧嗎？”

她用笤帚打貓，打完了罵，而后獨自哭起來。

夜晚的風聲掀起貓狗們的狂叫。于小魚披衣出門，發(fā)現(xiàn)有人來破壞圈舍，幾只狗跑了。

一夜未眠。想起小憨子被偷走殺害，皮毛高高掛在墻上，讓她傷心。

于小魚想，天亮了就找救助站負責人，她打算放棄了。

天色大亮，于小魚喂著貓狗說，“總不能陪你們一輩子”。

調(diào)查人員又來了，于小魚剛想開口說話，被他們搶先。他們說經(jīng)過調(diào)查，于小魚受到很大誤解。捐助物資遠遠不夠貓狗生活，以及這片場地和個人無償服務，反倒是虧欠了于小魚。

大滴淚水從于小魚眼角流出，她的心又軟下來，嘴唇哆嗦地說：“我的七只貓，真的只吃小銀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