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觀照下的高中小說教學

摘要：在新課改理念之下對小說進行文化觀照教學可以從稱謂、建筑、細節、經典場景、服飾、時代背景等多個角度入手，引領學生深入探究語言背后的深層文化內涵，提升學生的語文核心素養。

關鍵詞：文化觀照;小說教學;經典場景

小說來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是對人們生活的藝術化呈現。閱讀小說，不僅是和作者在交流，也是在與過去的人們對話。教材中的小說隱含著豐富深厚的文化信息。

一、從稱謂中進行文化觀照教學

稱謂就是反映人和人際關系以及人的身份、職業、階級、階層、社團和群體等的普通名詞。《鴻門宴》中，項羽稱呼范增為“亞父”。秦始皇曾稱呂不韋為“仲父”，為什么項羽不學秦始皇也稱范增為“仲父”呢？“伯、仲、叔、季”是古代兄弟排行的順序，秦始皇稱呂不韋為“仲父”是因為其生父嬴子楚與呂不韋有特殊的情誼?！皝喐浮痹诩彝ブ兄匚粌H次于父親，甚至其地位要高于叔父。由于范增曾勸說項羽的叔叔項梁立楚王之后而不自立，幫助項梁在義軍中取得領袖地位，所以項梁對范增非常尊敬。項梁戰死后，范增又輔佐項羽成為西楚霸王，自己被封為歷陽侯。所以，范增被項羽尊稱為“亞父”是因其在項氏家族中特殊的作用和地位。在《鴻門宴》中，張良和樊噲私下里談論范增時稱他為“亞父”，可是等到張良回到宴席上“入謝”時，卻稱范增為“大將軍”?！按髮④姟笔欠对龅墓俾殻_場合需用正式的稱呼而不能稱“亞父”。但范增明明是一個文臣，為何張良稱他為“大將軍”呢？原來在漢朝之前，最高的武官是上將軍。范增雖然是文臣，但他是項羽的親信，幫助項羽總領軍事，所以他就有了“大將軍”的頭銜，這個“大將軍”不是武官頭銜。

二、從建筑中進行文化觀照教學

建筑不僅可以遮風避雨，它還承載著建筑設計者的理想，反映著歷史的變遷。學習《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時，我們可以把文中滄州的山神廟和前文中的東京岳廟聯系起來。林沖的一生沉浮與這兩座廟的聯系緊密。在東京的岳廟，林沖夫婦遭遇高衙內，平靜的家庭生活無故遭到社會惡勢力騷擾，林沖個人的事業也慘遭打擊，身份由“軍官”變成“囚犯”;而在山神廟中，林沖在廟門后無意中聽到了差撥、陸虞侯、富安火燒草料場的真相，憤怒之下痛下殺手，之后投奔梁山，身份由“囚犯”變成“土匪”。這兩座廟宇對林沖的身份和命運都有一定的象征意義。岳廟“富而不貴”，而山神廟冷清寥落。岳廟和山神廟既是小說敘事的節點，也對林沖的身份地位和命運有一定的暗喻作用。同樣，在小說《阿Q正傳》中也有兩處建筑物值得從深層上進行文化觀照。這兩處建筑物分別是土谷祠和靜修庵。土谷祠是相對于未莊而存在的，如果說未莊是阿Q的傷心地，那么土谷祠就是其“精神勝利法”的療傷之所。阿Q革命的第一個對象就是靜修庵，但是靜修庵也預示著他革命的失敗，因為據老尼姑說：“你不知道，他們已經來革過了！”阿Q在靜修庵革命的不成功不僅促使其命運的進一步跌落，同時也暗示了他所向往的革命已經把他拋棄了。土谷祠就是土地廟，土地廟在《祝?！分幸渤霈F過一次?！蹲８！分辛鴭尳ㄗh祥林嫂到土地廟去捐一條門檻當做自己的替身，但是這一次祥林嫂的愿望并沒有實現。土地廟的求助失敗促使祥林嫂命運急轉直下。魯迅先生通過《祝福》中土地廟的形象揭示了宗教的虛偽。我們“讀文學作品，要格外留意文本中出現的關鍵性意象。”不忽略重要意象的意義和象征性，聯系故事發生的時代和文化氛圍，才能更精準地解讀作品深藏的意蘊。

三、從細節中進行文化觀照教學

小說中的細節描寫不僅能給讀者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有些細節還富有深刻的文化內涵。在《林黛玉進賈府》一文中，林黛玉在賈府第一次吃飯時有一個細節描寫：“寂然飯畢，各有丫鬟用小茶盤捧上茶來?！边@是賈府用餐時諸多環節中的一個小細節。參與本次迎親聚餐的主仆加在一起不下二十人，吃飯期間有布菜、咀嚼、吞咽等許多動作，但是黛玉感受到的卻是“寂然”。此外，本句還有一個小細節也體現出賈府對禮儀的追求。用飯結束后丫鬟前后共端上兩杯茶，前一杯給主子漱口用，后一杯才是吃的茶。在賈府這個順序是絕對不能搞錯的。雖然黛玉也是出身名門但之前竟也不知道這一規矩。這兩個很小的細節反映出賈府這個“詩禮簪纓之族”并不是徒有虛名的，賈府的富貴不僅僅在于財富更在于其家族的深厚文化底蘊。在《荊軻刺秦王》一文中，當荊軻自知刺殺不能成功，就“倚柱而笑，箕踞以罵”。“箕踞”在《國語辭典》中解釋為：“兩腿舒展而坐，形如畚箕，是一種隨意不拘禮節的坐法?！痹谇貒弥希绕涫窃诖虤⑶赝跏≈螅G軻采用這樣一種不拘禮節的坐法，再加上又是“笑”，又是“罵”，分明就是為了激怒秦國君臣以求速死。果然，話音剛落秦國的侍臣就一擁而上斬殺了他，秦王自己也驚魂未定。古人所謂的“士為知己者死”“不成功，便成仁”的思想在荊軻臨死前的這個細節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四、從經典場景中進行文化觀照教學

小說創作往往會通過描寫典型場景來展示戲劇沖突，塑造人物形象，表現寫作主旨?！而欓T宴》中的座次安排是一個經典的場景，其中有豐富的文化內涵。文章寫道：“項王即日因留沛公與飲。項王、項伯東向坐;亞父南向坐，——亞父者，范增也;沛公北向坐;張良西向侍。”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室內的席次安排 “以東向為最尊，其次是南向，其次是北向，其次是西向?！边@個席次的安排符合傳統禮法，其巧妙之處更在于將項羽安排在項伯和劉邦中間，而將亞父范增安排在了遠離項羽的南向，而西向的張良則可以從容觀察掌控全局。這樣安排席次便于劉邦和項伯拉攏項羽，孤立亞父。由于亞父和項王不能直接進行交流，于是范增只好頻頻暗示項王，而夾在一對親家公中間的項王早已被拉攏，情感上已傾向劉邦。劉邦平生最大的一次危機被巧妙化解，其做法符合“智者避危于未形”的傳統謀略思想。在《廉頗藺相如列傳》中為什么藺相如會發現“秦王無意償趙城”？除了因為章臺是非正式的會見地點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在現場出現了女人。在崇尚貴族精神的春秋戰國時期，在外交上羞辱別國使臣的方法多種多樣，秦王讓后宮嬪妃接見趙國使節是一種任性，更是一種外交謀略?！妒酚洝x世家》中就寫道：“八年，使郤克于齊，齊頃公母（蕭同叔子）從樓上觀而笑之?！S克怒，歸至河上，曰：‘不報齊者，河伯視之！?！焙髞韮蓢粦穑骸褒R師敗走，晉追北至齊。頃公獻寶器以求平，不聽。郤克曰：‘必得蕭同叔子為質。”在古人傳統的觀念看來，軍國大事應當是男人們之間的游戲，女人與國政無關，一旦女人出現在外交場合甚至又忍不住笑場，那就是對別國使者極大的侮辱。

五、從服飾中進行文化觀照教學

世界各個民族的服飾也浸潤著本民族的文化。在林黛玉初進賈府的時候，她看見榮國府大門口列坐著十來個華冠麗服之人，這些人都是榮國府中的看門仆役，王夫人派來請林黛玉去的丫鬟也身穿紅綾青緞掐牙背心，仆役衣著尚且如此，可見榮國府的富貴絕非一般。王熙鳳出場時曹雪芹著力描寫了她的衣著穿戴，她的衣著材質自不必說，光是顏色作者就運用了諸如“金”“赤金”“豆綠”“大紅”等許多詞語，生動形象地表現出王熙鳳的彩繡輝煌，但一個貴婦穿得如此色彩繽紛也難免俗氣，《紅樓夢》中最神秘的服飾就是林黛玉的服飾。同樣是寫人物初次見面，林黛玉眼中的寶玉穿著就很得體，而寶玉眼中的黛玉卻不見衣著描寫。雖然曹雪芹沒有具體描寫林黛玉的衣著，但是我們在閱讀《紅樓夢》時都會有一個共同的認知，就是林黛玉的衣著一定符合她的獨特氣質，她的衣著服飾一定是最美的。這就是《紅樓夢》中林黛玉服飾留白的魅力。對人物服飾的描寫有時還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林黛玉進賈府》中，林黛玉看到賈赦和賈政房里兩處姬妾丫鬟服飾風格的不同。賈赦處姬妾丫鬟眾多且都是盛裝麗服，而賈政處倒是比較冷清，丫鬟穿著也比較素雅。這兩處的服飾描寫間接體現出賈赦和賈政性格上的差異。

六、從時代背景進行文化觀照教學

人是時代的產物，每個人的身上都會有時代的烙印?！读纸填^風雪山神廟》一文的最后，對于林沖的暴力復仇，我們不能僅僅去贊揚林沖的快意恩仇，還應該從傳統文化的角度進行剖析以幫助學生樹立現代的法治意識。林沖這樣的暴力復仇，個人的冤仇確實得到了部分補償，基本上也符合傳統觀念上的“惡有惡報”的思想，放在當時的社會也符合人民群眾的期待。畢竟林沖承受的諸多苦難都是飛來橫禍，都是一幫惡人強加于他身上的。古代社會底層無權無勢遭遇不平的老百姓對林沖的苦難尤其感同身受，所以，在過去林沖暴力復仇不僅不讓人感到惡心難受甚至得到人們的褒獎認同。這是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在古代民主法治不完備甚至沒有的情況下才有的現象。但是在今天，我們要學習用法治文化的理念來處理生活中的矛盾。又如，林黛玉初進賈府時可謂小心至極。這固然是其個性使然，但是當時的社會對女性的苛求也不無關系。“宋代，理學家提出‘存天理，滅人欲。女人們誰敢不老實？”祥林嫂被婆家人搶回去賣給了賀老六，但是拜堂那天她堅決不從，一頭撞在香案角上，可是柳媽后來竟然跟她說“或者索性撞一個死，就好了”。柳媽的話實在是無情和過分。但是在當時封建禮教觀念大行其道的現實情形之下，柳媽的這種說法在落后的農村也頗有市場。我們不苛求古人，不教條地用現代社會的理念來判斷古人的是非，但是我們也應發揮歷史的鏡鑒作用，更好地理解傳統文化。

總之，文化觀照下的高中小說教學，可以了解深層文化內涵，提升學生的核心素養。

參考文獻：

[1]王祥.漢語稱謂變遷中的時代場景[N].中華讀書報，2015-3-25（023）.

[2]趙建暉.談《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的“山神廟”[J].中學語文教學，2018（5）.

【基金項目：本文系安徽省教育科學研究課題《文化觀照下的高中文學類文本教學研究》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編號為JK20027】

作者簡介：方文飛（1975— ），男，安徽省池州市第六中學高級教師，主研方向為閱讀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