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江的早晨

鄧翠群

那年夏天，凌晨5點，在帥氣房東的帶領下，我們從小東江綠道騎行前往小東江賞霧。

干凈平坦的綠道，一邊是郁郁蔥蔥的青山，一邊是蜿蜒流淌的江水。山邊芒花盛放，一束束淡紅色的芒花，迎風搖曳，像是向我們招手致意。微風吹來，清香縷縷，蟲鳴聲聲，鳥語陣陣，令人心曠神怡。

天色灰蒙，霧從水面升騰，飄飄忽忽，整個江面像伊斯蘭少女一樣，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面紗。山谷里霧氣彌漫，周圍的景物朦朦朧朧。天接云濤連曉霧，山色空蒙樹亦奇。倒映在水中的山巒樹木，隱約可見，如夢如幻，如詩如畫。我們仿佛來到了蓬萊仙境一般。

我們停下來要拍照，帥氣房東說：“不用急著拍照，前面的景色更美呢。”

我們匆匆忙忙拍了幾張，又繼續前進了。

過了第一個隧洞后，江上的霧氣越來越濃。不一會兒，整個河谷就被潔白縹緲的晨霧所籠罩。濃霧把江水遮住了，不見一點顏色。這時，江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牛奶—那濃霧宛若純白的牛奶，傾瀉在江面。兩岸青山盡情地沐著牛奶浴，愜意得很。山顯得更青，林顯得更幽。路邊的樹木濕潤、柔亮，令人不由想起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所寫的名句：“葉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過一樣;又像籠著輕紗的夢。”

我們被霧漫小東江這般人間仙境所陶醉，紛紛拿出手機來拍照。

走過第二個隧洞后，天色漸明，周圍的景色變得清晰。霧變淡了，似一縷縷輕紗，飄在江上。

“哇，這里很美，快來看！”同伴喊我過去。原來這段江水沒有完全被霧遮住，霧像玉帶一樣漂浮于江面，江水清晰可見。江面平整得像一面鏡子，江水有著翡翠般的碧綠色。藍天白云、山巒樹木倒映在水中，繽紛美麗。白色的云和霧、深藍的山巒、青色的樹木、紅色的楓樹……湖光山色，紅橙藍綠，深淺濃淡，宛如一幅色彩鮮明的水粉畫。

我驚艷于小東江晨霧及周圍景象的千變萬化，不禁由衷地感嘆：“人間天上一江水，千萬景象在其中。”

不久，到了鐮刀灣大橋。眼前的鐮刀灣大橋像一道彩虹，把江的兩岸連接起來。

到了大壩，我們原路返回。因為旅游區在休整，暫停了漁夫撒網這項活動。我為看不到經典的美景而感到遺憾。

來到一個小發電站旁，兩個同伴說要到江邊玩水，感受江水的清涼。我在岸上等她們，見發電站前有一對老夫妻，便跟他們聊起來。

原來，他們是負責看管發電站的，六十歲左右，已在這里看管發電站多年。他們在路邊的空地種了些莊稼，還養了雞。女主人懷抱著一個小男孩，說是她的孫子。

我問他們：“這里是不是天天都可以看到霧景？”

男主人說：“不是的。小東江的水是從東江大壩100多米深的壩底流出來的，水溫常年保持在8～10℃，而小東江水面的溫度則在20℃左右。江水早晨上熱下冷，傍晚上冷下熱，如此溫差，便形成了一層水霧。再加上兩岸植被繁茂，空氣中水分充足，因而每年的4月至11月，江面常常大霧彌漫。但如果是下雨天，就不一定有霧了。前兩天有一群游客來，就沒有看到霧，失望而歸。”

我說：“我們真是太幸運了。這里環境優美，空氣清新，住在這里挺不錯的。”

男主人笑呵呵地說：“是的。”

“但天天待在這里悶不悶？會不會覺得單調寂寞？”我問道。

他說：“不悶，這是我的工作啊。雖然收入不是很高，但我年紀大了，別的事干不來，干這個還是可以的。有這份工作，能養活自己，且能和老伴生活在一起，我已滿足了。”

他的妻子微笑著點頭稱是。

男主人樸實的話語讓我頗受感動。俗話說，知足者常樂。是的，人的力量有大小。有一個好的環境，有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能養活自己，也能為社會盡力，夫復何求？

回途中，同伴為看不到漁夫撒網而深感遺憾，但我為看到另一幅美景而欣慰—夫妻相守，盡職盡責。知足的日子，安寧的生活，最普通的人間煙火。

帶著花草樹木的芬芳，帶著小東江水的潤澤和清涼，我滿載而歸。那時，太陽才剛剛露出笑臉，料想它也看到了我沾滿露水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