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清明節我去看您

張利紅

夜半，我心似刀剜，從疼痛中驚醒，好像見到了父親。猛坐起定定神，告訴自己，老父已離開人世一年多了。我走下床，來到窗前，遙望夜空的繁星。我選擇一顆，我知道您老就在這顆星的附近望著我。

老父，您走了之后，每到星期六我還是為您買了肉、水果、蔬菜，帶著散發著油墨香的書刊。準備十點之前到車站，可我剛走幾步，才猛地想起您已經走了。您走得那么倉促，以致我沒能見到您最后一面，為您擦去臨終前流給我的最后一滴淚，沒能給您刮最后一次胡須，沒能給您刷最后一次牙齒，沒能為您講最后一次故事，沒能最后一次握您的雙手，沒能最后一次與您老貼個臉兒……您有幾個月不會講話了，我不能聽您的臨終囑托，但我能看明白您的眼神，是在告訴我，讓您的兒女好好工作，讓您的孫兒、孫女好好學習，讓您的土地不能荒蕪，讓您的林子不能被砍伐，讓您的果園春開萬朵花兒、秋結萬枚果兒……您的眼神告訴我，要好好孝敬母親。

沒能與您老最后告別，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我悔恨自己不成家多好，常在您的身邊，為您解悶兒;單位放假多好，沒有牽掛，圍在您的床前，或在晴朗的日子里，推著您再一次走過山村的每一條小路，去看望您久別的父老鄉親，握一握他們的手……然而這些我沒能為您做到，是工作的牽扯，是家的拖累，這是女兒對您莫大的不孝，是我一生的遺憾。我多想讓您回來，一切重新開始呀！

此時正是春天，老父的果園里杏樹、桃樹開花了，鳥兒飛來落枝頭，蝴蝶飛來跳起舞，您養的小狗常在樹下等您，可您就是不出現。我多想看一看您的果園，但我不敢去。我知道，下車時再看不到您在樹下弄枝，看不到您在樹下澆水，看不到您在樹下培土，看不到您走出果園到車站接我，也聽不到您說：“快進屋，飯已好了，是你最愛吃的……”

我進屋時看不到您坐在椅子上看書或看報，您也吸不到我為您點的香煙，吃不到我為您削的蘋果，吃不上我為您做的美味的飯菜，我的心似刀割，我只能不回您老住過的老屋，只是坐下來想，坐下來念……

老父，今春風大，我怨東風惡，把您的桃花吹落，我恨春雨無情，把您的杏花打落。春如舊，卻少了蓬勃;花如舊，卻多了零落。

清明節到了，我去看您，給您帶幾包香煙，再帶幾本書，告訴您，母親一切都好。

清明時節，雨依然淅淅瀝瀝，我跪在您的墓前，斟滿酒，把您心愛的書刊放在墳前。我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只舉濁酒一杯，寄托思念。

愿老父天堂安好！若有來世，我還做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