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蘭花開

楊春燕

人被七情六欲纏身，這是人生的況味。每年四至十月最受愛花人關注的是白蘭花，花瓣兒修長纖細，花朵不大，卻是自帶貴氣。白蘭花香味兒清新又舒服，在沒有香水概念的年代，白蘭花不就和香水一樣嗎？歲月中的一切都在變，但那一對對白蘭花依然柔柔地呢喃。一晃眼，就是這么多年過去了，白蘭花依然微笑、自帶風骨存在著。季節到了，佳人來了，挎著竹籃賣白蘭花的女人們，出現在了地下超市或者美食街的一角。細竹皮編織的籃子中的花兒一對對被細細的鐵絲穿在一起，等待情緣的到來。買下一對帶著水汽的花兒，輕輕撫摸一下花瓣，好像觸摸到了嬰孩的臉，那樣輕柔，生怕一不小心花瓣便掉了。捻起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將這對花兒別在靠近胸口的棉麻長裙V形領上。那香氣，霎時隨著心臟跳動的音符舞動起來，從發梢到口腔和鼻息，愛戀的味道彌漫開來。回眸間，分明看到的是夢中的初戀，修長的十指在黑白分明的鋼琴鍵上精靈似的滑過。花兒是自由的，想什么時候開一定會守時，想開出玉色白花就不會被世風熏陶成了紅紅綠綠的。白蘭花可以被知性女畫家欣賞，畫作上一枝獨秀、美麗迷醉的白蘭，綻放出韻味的光彩，催眠了夜里輾轉反側的那個人。

白蘭花是有故事的。

相傳，古時峨眉山下的山村里有一個苦命后生“山雞”。一日，“山雞”進山采草藥，一天下來一棵值錢的草藥都沒尋到。他來到一座峭壁下，又饑又渴，對著峭壁猛地擂打了一拳。只聽吱呀一聲，巖壁從中間打開，此時流云滾動，須臾間出現了一重神奇天地。“山雞”傻了，滿視野都是草木花鳥，開著各式的蘭花，散發出陣陣幽香，令人心動。只見一株樹上開著一朵雪白的花兒，花瓣如玉，花蕊柔媚，閃閃放光。他驚喜不已，忙近身去拔。忽然，他的肩被拍一掌，抬眼一看，是一位青衣老媼向他微笑：“你想偷走我的仙女白蘭花？”“山雞”羞紅了臉。老媼又道：“我這白蘭是無價之寶，你拿回人世上栽在沃土里，必會實現你一個愿望。秘訣是心里默念，用鼻子在白蘭花上聞上一聞。”

回到自家院內，他按青衣老媼吩咐，將這株白蘭花樹栽在院壩的沃土中。三天以后，美麗的白蘭花幽幽吐香，整個院落香氣四溢。“山雞”激動地想：我最大的愿望是要一個妻子，鼻子往那白蘭花一聞，倏地，只見那白蘭花一閃，化成一團光暈，光暈散去，出現了一個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姑娘。

妻子白蘭花十分能干，她請人拆掉破房，建了一幢新房。讓“山雞”脫下破布衫，換上了一身漂亮的馬褂。白蘭花每天下廚做出許多山珍海味給郎君“山雞”滋補身子。

“山雞”在妻子白蘭花的精心照料下，身體不再像根蘆柴棒了，人也變得帥氣起來。“山雞”開始飄飄然，眼睛偷看著村里年輕貌美的姑娘，腸子都悔青了。

村里人見“山雞”的日子一下闊綽起來，都感到蹊蹺，懷疑“山雞”的錢財來路不明，狀告到了峨眉縣縣衙。

峨眉縣縣官是個贓官，斷案認錢不認理。見人告的是一個花錢如水的窮光棍，也覺得蹊蹺，就派衙役到“山雞”村里查案。

“山雞”如實供述。縣官心里既嫉妒又驚喜，當即寫下交換契約，用縣官烏紗帽和“山雞”交換妻子，“山雞”只一秒遲疑就按下了手印。

第二天，“山雞”帶著縣太爺回到了家。白蘭花見“山雞”如此忘恩負義，只氣憤地瞪了縣官一眼，回頭冷冷地撇了“山雞”一眼，徑直上轎。

這時，“山雞”突然發現頭上的烏紗帽是紙做的，氣得沖去攔轎。縣太爺令衙役們將“山雞”打得皮開肉綻，一把火將新房燒掉。

話說轎子抬回縣衙，縣太爺興奮得喝到爛醉如泥。夜里酒醒過來，四下尋找，并不見新娘蹤影，只是衙門里大堂之上，縣太爺寶座后面青磚砌筑的那面墻體，憑空多出了一幅畫，畫面素凈，唯有一枝白蘭花在金燦燦的光輝中盛開，筆直向上，冰清玉潔似箭……

恢復了原身的白蘭花原本就笑靨如花，嬌羞脈脈。白蘭花落落大方，不管把它佩戴在胸前的是美人還是丑人，靈魂深處都是相通的，白蘭花一定會與她同根同源。

上海小囡對白蘭花有著特殊的情結。1990年，老外婆躺在病床上，拄著拐杖的外公來看她時帶了幾朵白蘭花，很認真地給外婆別在病號服紐扣上。外婆嗔怪道：“花這點銅鈿做啥。”表情里既有生氣也有歡喜。

白蘭花又名含笑花，《草花譜》里這樣記載：含笑花開不滿，若含笑然。永晝熏風，赤日炎炎，開在盛夏的白蘭花，依舊如清風一般，裊裊娜娜，清麗可人，清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