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鄉夏夜

羅國立

這是南國特有的山鄉夏夜。

盛夏，夜幕降臨，疲憊的太陽在西山收起最后一抹余暉，遠處高低起伏的青山漸漸模糊起來。

鄉下人家飼養的雞、鴨、鵝都在傻頭傻腦地朝自己的窩棚走去，它們仿佛看不到自己的窩在哪里，每走一步都伸一下脖子，還側著耳朵探聽著路況，并低聲地吟叫著。

浩瀚無際的夜空隱隱約約地出現了幾顆泛著微光的星星，它們好像在眨著剛睡醒的眼睛。田野里嫩綠的禾苗尖上，也結出了晶瑩剔透的露珠。在廣袤的田野上空，一只灰色的八聲杜鵑鳥在緩緩地向東北方的婆髻山飛去。它一邊飛一邊留下一串悅耳的“翻房裝谷，家婆偷谷”的叫聲。隨著這叫聲的漸漸消失，天也漸漸黑了。

星星越來越多，夜空也越來越亮。清風吹來，飄來陣陣農家飯菜的香味。突然，村頭傳來了一個十來歲男孩的喊叫聲：“阿爸—吃夜（飯）了—”又從幾百米遠的山腳傳來了回應的聲音：“哦—聽到了—”聲音拉得長長的。

十幾分鐘后，村里傳來了幾聲犬吠。在山邊犁田的那個男人趕著一頭老牛從村前慢慢走過，大水牛走路時發出沉笨的吱咯吱咯的聲音。

這時候，各家各戶都在吃晚飯。村子里彌漫著誘人的飯菜香，辛苦勞作了一天的人們在安逸地享用晚餐。

漸漸地，野外就響起了一片小動物的叫聲。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優美動聽。細聽起來，這聲音好像夾雜著蟈蟈的叫聲、螻蛄的叫聲，還有知了的叫聲。真是百蟲爭鳴啊！

吃了晚飯的鄉下人都喜歡在門口半躺到椅子上，悠閑地搖著葵扇乘涼。他們都在靜靜地享受著大自然的美好恩賜。徐徐清風，曠野中的昆蟲窸窸窣窣的叫聲令人陶醉。

不久，東方的婆髻山頂上突然跳出一輪皎潔的月亮。頓時，曠野一片明朗！月亮越升越高，隨著清涼的夏風從西南方吹來，幾片輕盈的白云悠閑地從月亮下面輕輕飄過。月亮把自己銀白色的清輝傾瀉在大地上，這銀白色的月光如夢、如紗！大地就像一位妙齡少女披上了一襲薄薄的、銀白色的輕紗！這月光啊，它是那么柔和，那么圣潔！

此時，滿天的繁星熠熠生輝！夜空清朗，曠野清幽，田野上、池塘里的青蛙開始熱鬧了！“呱呱呱……”仿佛鐘鼓齊鳴！夜空越是明亮，小動物的叫聲就越響亮！這聲音，好像很有規律！好像有人在指揮，這邊停了，那邊又響起來！總是這樣交替地響著，此起彼伏！而且在暫停的時候也是非常整齊的，戛然而止！沒有半點拖拉聲！

曠野中的蛙聲，既有大青蛙的叫聲，也有小青蛙的叫聲！大青蛙的聲音洪亮，小青蛙的聲音微弱。池塘里大青蛙的叫聲像沙場上的戰鼓，響徹曠野！

當整個曠野的鳴叫聲突然停止的時候，雄渾的蛙聲就顯得更加豪邁、激昂、鏗鏘、洪亮！幾分鐘后，曠野中的各種鳴叫聲又響成一片。那粗獷的、細膩的、洪亮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甚是悅耳！細膩的聲音好像總是和著洪亮的聲音，這聲音像一首溫馨舒適的催眠曲，也像大自然中小動物們開的一場盛大的音樂會，令人陶醉！也正是這些美妙的聲音，構成了山鄉夏夜精彩絕倫的天籟之音！

抬頭仰望蒼穹，繁星滿天。一條璀璨的銀河橫跨南北，天際浩瀚深邃。星明月朗，星月爭輝！凝望天際，忽見兩顆特別耀眼的“星星”在浩瀚的星空中一前一后地追逐著！哦，這正是我們的神舟十二號飛船在飛向空間站！

片刻之后，又有一顆“星星”由北向南緩緩移動，然后從空中傳來隆隆的響聲。原來是一架飛機在夜間飛行！

曠野中百蟲爭鳴，加上柔和清悠的夏風輕輕吹拂，送來陣陣泥土和瓜果的馨香，讓人心曠神怡，甚覺無限愜意！

星天山影、杜鵑啼唱、星月爭輝、百蟲爭鳴、悠悠清風、暮色歸牛、飯菜之香……構成了獨特的南國山鄉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