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戀的目光

侯廣安

管護局主要負責北部原始林區的森林防火和管護工作，局址后來遷到了內蒙古最北端的紅豆小鎮，五層辦公大樓坐落在鎮西北壩外，很是壯觀。

杲局長的辦公室位于二樓的東側，窗子對面就是鎮區一條主要大街，如果站在窗前側側身，就可以看到進進出出辦公樓的人。有一天，杲局長在辦公室剛批完幾份文件，又審了幾份材料，感覺脖子有些僵硬，畢竟五十多歲的人了，就伸手捏了捏脖子，然后站起來抻抻腰順手打開一扇窗子，準備好好透口氣。

杲局長看著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一扭頭向辦公樓大門方向看去，發現一個年輕人背著一個很大的防火作戰背包走出辦公樓，正往大街方向走去，看這架勢是要離開管護局。那人走到防火宣傳畫廊，快要離開管護局時，腳步卻又停了下來，轉身站在那里有些依依不舍，用巡視的目光回望著整個辦公大樓，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杲局長辦公室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在這一瞬間，杲局長看清了那個人的臉龐。那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男孩子，相貌普通但個子挺高，衣著一般但很合體。其他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別之處。杲局長心想：這可能是一個吃不了苦的逃兵，想離開管護局去做他能勝任的工作。

那個年輕人在辦公樓前停留了幾分鐘后，才轉過身緩慢地向大街上走去。再走幾米，年輕人就會走進街區，混入人流，永遠離開管護局，從此就和管護事業徹底告別了。

杲局長的好奇心一下上來了，他想問個究竟，不想就這樣輕易讓年輕人離開管護局，便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年輕人很快被門衛值班人員給叫了回來。接著杲局長又給勞人科袁科長撥了電話。一會兒，袁科長火速來到杲局長辦公室匯報情況。

杲局長指著站在辦公樓外的年輕人問：“那個人是什么情況？哪個部門的？”

袁科長解釋道：“他叫匚玉民，是一名理科大學生，咱們局前不久招聘撲火隊員，他完全符合條件，就被錄取了。可到了撲火隊試用期間，發現他的體能不行，每次上山撲火他都背不動撲火工具，總是落在隊伍的后頭。根據我局用人管理制度，只能做辭退處理了。”

杲局長說：“我們撲火一天要走幾十公里，還要負重幾十公斤，不是老隊員體能一時都很難達到，更何況他還是個剛走出校門的大學生。”杲局長看袁科長還不明白，就又說道，“現在我們這里人手少，撲火任務重，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找到那么合適的。把他留下吧，我相信他很快就能適應這份工作的。”

袁科長雖然沒完全聽明白杲局長說的意思，但還是把匚玉民重新分配到撲火隊。經過幾次火災撲救后，匚玉民的體能明顯提高，平時一有時間他就加強鍛煉，不但體能上來了，他還利用自己所學的知識，鉆研業務，很快就能使用風力滅火機、油鋸，對一些小故障也能及時做出處理。

防火期結束后，單位設宴招待在撲火戰斗中做出杰出貢獻的撲火隊員，袁科長領著一個年輕人過來給杲局長敬酒。

杲局長感覺有些意外，袁科長忙說：“杲局長，這就是當初您執意要留下的匚玉民呀！他可是本年度撲火貢獻最突出的隊員。特意過來給您敬酒啊！”

杲局長像是在回憶，馬上便想起來了，爽朗地哈哈一笑，果斷地舉起酒杯：“好！這杯酒我喝。”

杲局長一仰脖子把酒喝了，然后問袁科長：“你現在知道我當時為什么要留下他嗎？”

袁科長搖搖頭，很疑惑：“是呀！您是根據什么斷定他一定能干好呢？”

杲局長說：“當時他回頭望著辦公大樓不愿離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眼神很從容，他的眼神中既沒有對自己丟掉工作的失落，也沒有對用人單位嚴格執行制度的憤慨，而是一種對這份工作的渴望。只有真正熱愛這片大森林的人，才會有這種眷戀之情，這不正是我們管護局一直倡導構建的管護人精神嗎？所以我相信，只要全局職工懷有一顆真正熱愛北部原始林區之心，就一定會在自己的崗位上作出杰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