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湯

葛明芳

阿昌做工程陷入了三角債，客氣的討債已經令他筋疲力盡了，他準備通過起訴討回兩百萬欠款。只要阿昌一天不出門，老婆就會嘮叨催促，家里充滿了煩躁不安的氣氛。有時候，小舅子也來蹭飯。每一次老婆都會說：“阿昌，去弄一個滾蛋湯！”阿昌本來一直是吃現成飯的主兒，但老婆娘家來人時，他會裝著很顧家，很勤快。可是對再普通不過的“滾蛋湯”，他這次是怎么做都不爽。原本燒開的水里，趁著熱氣倒入提前攪勻的雞蛋，沸騰的水面浮上來一層金黃金黃的蛋花，撒一點鹽，澆一點香油，香噴噴的、百吃不厭的蛋湯就出爐了。通常是作為最后一道菜端上來才動筷子。可是，這個蛋湯直到老婆和小舅子快把四盤菜吃光，都沒端上來。老婆吆喝了一聲：“阿昌，滾蛋湯怎么還沒有滾出來呢？”阿昌禁不住火了：“我這就滾出來！”啪嗒一聲，陶瓷盆掉在了地上，只見廚房門口灑了一地蛋湯。

小舅子見此，抹了抹嘴，站起來說有點事先走了。阿昌也是，沒有吃飯，開車走了。

阿昌自此一直沒有回家，在朋友家里吃住，熬時間。有一次晚餐，餐桌上也上來一缽湯。阿昌一看，順嘴就說：“這是滾蛋湯。”坐在旁邊的一位美女合伙人馬上借口有事，起身離開了。對面是一對小夫妻，很尷尬地互相看看，也沒吱聲，倒是旁邊的光頭男生馬上質問：“你是不是讓我滾蛋啊？”這時，女主人問話了：“阿昌能解釋一下什么叫滾蛋湯嗎？”阿昌說：“我們廣州人把甩雞蛋穗子的湯稱為滾蛋湯。”那小夫妻倆說：“我們客家人怎么沒聽說過啊？我們都叫‘春湯呢。”然后，小夫妻臉上洋溢著彼此欣賞的喜悅。

晚上，那位懷疑讓自己滾蛋的光頭男生叫上自己的女友喝茶、聊天。女友有點打抱不平地跟女主人聊天，說著說著，就口無遮攔：“大哥、大嫂，那位美女合伙人要是惹你們不高興了，我馬上讓她滾蛋！”男主人這時候發話了：“你有什么資格讓霞姑娘滾蛋呢？她是我的合伙人！”說完，生氣地離開了客廳，壓抑著主人的那份霸氣。就差讓兩位客人滾蛋了。

光頭一看男主人不陪了，灰溜溜地拉著女友離開了。或許是想借喝茶的機會澄清一下晚餐的滾蛋湯不是沖自己來的，沒想到，自討沒趣了。

六十多歲的女主人莫名其妙地流下了眼淚，不知道是因為辛苦招待客人，沒達到愉快的效果，還是見證了老公為了維護一位合伙人，不惜得罪光頭男生的那份真誠和義氣。

阿昌晚上怎么都睡不著，自己在哪里吃滾蛋湯都不是滋味，也許不是滾蛋湯本身的問題，而是它無形中給人的不良心理暗示。再回味著那小夫妻倆用客家話說“春湯”的表情，倒是羨慕起“春湯”的境界了。

是的，只有心中美好，才會賦予一道美食美好的名字;只有心中美好，才會夫妻和睦、與人和諧。想明白這一切的阿昌，第二日便告別朋友，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