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品

孫榮

州城不大，但畢竟是城。城內各種店鋪，各色作坊，一應俱全。美麗人生美妝日化店在小城的中心地段，不大不小兩間門面。老板侯誠個高，年輕儒雅，外表很美。他人不滑耍，嘴巴也不算利索。店鋪的隔壁，一邊是日化大全，里面有洗發水、護膚霜、嬰兒粉、亮發油、腳氣粉、花露水、清涼油……多種多樣的日化品從貨架頂端到中間地面，只留方便顧客挑選商品的通道，把店內鋪得滿滿當當。另一邊是七彩家紡，里面有鮮花枕、柏籽枕，還有竹篾枕巾、珠子夏涼枕巾，各種罩單被子、多樣門簾、精秀罩帕，花花紅紅，滿目錦繡。過了門口的柏油街道，對面是個一連數間的大門面，那是一家高級氣派的鞋服店。在這一片兒的店鋪中，美麗人生美妝日化店生意最好。

“運氣，一切都是運氣。人呀，可別把運氣當德行。”看著侯誠紅火的生意，門面冷清的鄰居湊在一起，搖著頭如是說。

女友錢洋洋生得頗有幾分姿色，性格外向風騷，很愛化妝，且是那種高級精致的流行彩妝。一早，她邀我幫她選購一款合適的護膚品。其實，約我這外行，只是陪伴而已。

我們來到美麗人生美妝日化店，看到店主侯誠正好在店里，洋洋麻利地走到他跟前，斜溜著眼珠笑著說：“難得看見大老板，今天有幸勞駕幫我選一款產品嗎？”

“噢，你好。你想看個啥？”面對外向主動，又漂亮的女性，侯誠略顯木訥。

我拉著女友的四歲女兒的手，跟過去。女友一張嘴就道出幾個大牌化妝名品，女店員隨即拿出試用品。她嫻熟地一一打開，一一試用。我在一旁一邊照看她的女兒，一邊聽她們談論。女友詢問、查看、對比、試用，之后，她初選出三款美肌水。對其中之一，女店員介紹說：“這款美肌水是本店的‘水皇后，由于產品高端，效果明顯，價格不菲，目前尚屬預訂產品。你現在看到的這款，是一個女白領的定制品，她外地出差，尚未領取?！?/p>

還別說，這“水皇后”內附雙語版說明書。無論瓶體設計，還是造型包裝，無不顯露出高級感。感受過試用品后，再見識著它的真面目，女友難以抑制地熱愛與向往?？蛇@高昂的價格，讓她不免矛盾起來。

老板侯誠看出意思，謙卑圓場，示意店員放回產品。女友挑眉譏笑：“怎么？誰說我就買不了它。都先放著，我看看其他產品，再對比一下?！?/p>

她轉身對我說：“別牽著娃了，讓她自個兒玩去。咱再看看那邊幾款。”

我倆剛剛轉身，只聽身后一個響亮的聲音。原來，那孩子被“水皇后”的外表吸引了。她跑到柜臺邊踮起腳，用小手夠，誰知它倒了，啪的一聲，掉地上破碎了。

女友轉身一個箭步沖過去，蹲下身，拉住孩子的一只手說：“沒事吧？沒嚇著我娃吧。打了就打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不要怕。”

我無端自覺沒趣，屈身去撿地磚上的玻璃碎片。老板侯誠平和地阻攔說：“別撿了，小心手。小馬，趕快收拾一下。”

話落，女店員小馬已拿過簸箕。

女友起身惱氣地責問：“你們這服務員是咋當的，連東西都管不好，看把我娃嚇得連話都不會說了。要是我娃手劃傷，或臉劃破了相，你們說怎么辦？”

侯誠似乎沒料到如此情形，他有點著急地說：“孩子小嘛，幸虧沒事。那現在，你說咋辦？”

“咋辦？讓我娃吃了大驚嚇，你們不問也不看，還問我咋辦？你們應該向我賠禮道歉！”

“你搞錯了吧？賠禮道歉的人應該是你?！?/p>

“我？笑話。不就是一瓶‘水皇后，難道還成了女皇后？”

“你咋能這樣說話？”

“這樣說話咋了？你們無視顧客，無視一個小孩子的生命安全，賣個化妝品，就比誰都高貴了？”

這時，店內已圍上了“觀眾”。幾個店員在邊兒上打著圓場，讓有話好好說。女友高聲叫板，大有大鬧天宮之勢。我感覺極不光彩，就冒失地拋了句憋在心口的話。

“別爭了吧！我們賠一半錢。”

“賠不賠錢，我都不在乎。可這話應該是她誠心說出來?！?/p>

“還認錯賠錢，就為你們的失職？笑話！”

老板侯誠冷靜地看著女友，說：“很是對不起，是我們沒有做好，你可以放心走了?！?/p>

我后悔不該聽從女友，丟開孩子的手。我極力勸阻她，沒想到她竟然轉了腦筋，說：“到此為止吧，跟你們這種人，無理可講！可門口‘凡進店顧客均有小套盒贈送，這不會是假吧？”

老板示意，店員小馬很快拿來一個化妝小套盒。女友接過手，對我說：“今天算我倒霉，走吧！”

剛出店門，身后一聲“等等”?；仡^，卻見侯誠走過來，將一個同款小套盒遞給我，說：“抱歉，這是你的。凡進店顧客，均有贈送。”說罷，點點頭，算是送客。

多年后，美麗人生美妝日化開了很多分店，生意更是興隆。

在它的一家分店門口，我與錢洋洋偶遇。十年不見，她的人生改革力度真可謂大刀闊斧。只見她挽著大齡丈夫的胳膊，向我揮手呼喊。她的穿戴奢華，依舊有著刻意打造的流行妝容，臉上的化妝粉涂得更厚了。風起，定會騰起一團小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