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寧
不久前去葡萄牙,讓我印象加分的是坐落在特茹河入海口北岸的帝國廣場“雙子星”景點:貝倫塔與航海紀念碑。那天上午剛下過一場急雨,漫天的霧氣賴著不散,讓這里的風光平添了幾分神秘。
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貝倫塔給我初見的印象是“四不像”,比城堡小,比炮樓巨。16世紀初建造的這座軍事要寒,后轉為海關、電報站、海口燈塔、重刑犯監獄,現辟為博物館。據該景點文字榜介紹,中世紀大航海時代,這里是葡萄牙探險船艦啟程地,也是歸航的停泊處。當時水手流行一句話:“回航時,若見到貝倫塔,就是到家了。”貝倫塔御敵城堡的設計建造體現的是哥特式建筑風格,其平臺墻上方共6個角樓,角樓與垛口混成一體。5層塔樓設計分布了16個炮臺兼觀察口,壁壘內部回旋空間與火力配置相當協調。順著螺旋樓梯登上塔頂,朝“紅夷大炮”炮瞄的方向遠眺,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的海港風光盡收眼底。
出塔后,我跟著幾個游客走下吊橋,繞到河灘,對貝倫塔墩體部近距離“考察”:下半身石質墻體凸凹不平,海洋微生物——多種貝類、硅藻等吸附的“化石”猶存。一位新加坡華裔學者告訴大家:中世紀的南歐國家水利設施普遍落后,那時里斯本每到汛期凡遇山洪暴發,特茹河勢必破堤決圩,海水倒灌,貝倫塔首當其沖。另據載,汛期谷峰海水漲潮時,貝倫塔僅頂部露出水面。水漫貝倫塔,國王聞之居然一拍大腿叫好,遂令將堅固的貝倫塔改造成“詔獄”,把各監牢的欽定犯、重案犯、危除犯等統統押來服刑。根據國王法典,海盜、走私犯、軍火販子、販賣假冒香料者、圖謀造反的奴隸、反政府武裝首領等為十惡不赦。據考,貝倫塔被充牢獄期間逾500名人犯在此羈押,死多活少。令人腦洞大開的是,“十惡者”竟包括犯通奸、重婚罪者,其狗血的法理依據在于:茍且男女私生的孩子極易混淆身世,大有可能非法獲得“戴綠帽”者財產繼承權。可是,那些真正該死的強奸犯,則一律“充軍”送到遠航的“光棍”船上當水手。更為奇葩的是,每當汛期來臨潮水上漲,羈押在貝倫塔的死囚將參加抽簽聽命——生存還是死亡,“中獎”者將由牧師領到塔底負一樓做最后的懺悔祈禱,使之篤信死后的魂靈將被死神帶走交給上帝。
如果說貝倫塔是里斯本的舊地標,那么離它不遠的航海紀念碑則是其新坐標。蒙蒙細雨中,遠遠望去像一座沉重的十字架,近觀卻似一把插在地上的倚天屠龍劍。其實都不是,而是頗具現代感設計的巨輪船首形狀的紀念碑。碑文寫著:“獻給恩里克和發現海上之路的英雄。”這是為紀念“航海王子”逝世500周年而建的,落成于1960年8月6日。上面的恩里克雕像后面跟著33位杰出人物,有發現好望角的迪亞士,有開拓從歐洲到印度航線的達伽馬,有航海完成第一次環球旅行的麥哲倫,還有發現美洲的意大利人哥倫布……總之,他們都是與地理大發現有關的航海家、科學家、傳教士及將軍。
歷史學家對大航海的意義早有共識:公元1500年前后的地理大發現,把之前割裂的世界連接到一起,同時也拉開了全球范圍的國家之間相互對抗與爭斗的大幕。唐·阿方索·恩里克是葡萄牙若昂一世國王的第三個兒子。這位傳奇王子在年少時讀過古希臘天文學家托勒密的《地理學指南》、意大利旅行家馬可·波羅在中國游歷17年的見聞錄,這兩本書使他心中的理想之火從此點燃。此后,這位王子開始不食人間煙火,王后屢次為他選妃都被其白眼拒絕,后來他干脆搬離天堂般的宮廷,來到里斯本最南端的陸地盡頭薩格雷斯海角的一個小漁村定居,并創辦了史上第一所航海學校、第一個天文臺、第一座海洋圖書館,并以國王的名義開設了船塢基地,讓王國出資建造大型遠洋航船。恩里克以他的實力,將一大批不同種族、甚至不同信仰的天文學家、地理學家、數學家,還有大量優秀船員、能工巧匠都集聚在自己麾下,并通過他們的集體創造與貢獻,從而開辟了將天文學、數學應用到航海上的新時代。迪亞士、達伽馬、麥哲倫等都是恩里克的得意門生。
1460年8月6日,恩里克在彌留之際仍在念叨馬可·波羅的名字。1476年移居葡萄牙的意大利航海家哥倫布,曾找到葡萄牙國王若昂二世,稱他是恩里克的“鐵粉”,現有能耐橫渡大西洋找到馬可·波羅在東方的足跡,但未被采納。碰壁后的哥倫布跑到剛統一的西班牙求助獲得嘉許,伊莎貝拉女王竟以皇冠做抵押鼎力相助。1492年8月3日,哥倫布親率三艘大帆船和87名船員啟程橫渡大西洋,歷經艱險向西航行了兩個多月,雖然沒有找到東方,卻歪打正著發現了美洲新大陸……哥倫布撞大運,錯誤的航線卻導致了巨大成功。此景,九泉之下的恩里克已盼望了32年。
里斯本最西端的羅卡角是“大陸的盡頭、海洋的開始”的地方,這是歐洲大陸的天涯海角,我站在海邊懸崖峭壁上,放眼眺望無際的大西洋,沐浴著清新的海風,太爽了!不由得一次次按下相機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