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美學理論下《苔絲》中母親信件的中譯張谷若譯本和筆者譯本比較研究

崔竣博

一、張谷若譯本介紹

張谷若從20世紀20年代末開始致力于哈代小說的翻譯，他翻譯的第一本哈代的小說就是《德伯家的苔絲》，此書的第一版譯本是在1936年3月出版的，張谷若也由此開始了他對哈代小說的翻譯。哈代小說的特點在于，他在進行一般的敘述和描寫時使用的是通用語，而在對小說中鄉村人物的對話進行描寫時則使用的是威塞克斯方言。因此，原著的語言是豐富多彩的，而張谷若對哈代小說的翻譯也是開創性地使用了方言對方言的翻譯方法，即用山東方言翻譯哈代小說中的威塞克斯方言，并且靈活運用四字結構、文言文、注釋等，這樣一來就使得他的譯文既忠實于原文，又生動地表現出譯文的魅力，運用這種翻譯原則，他的中文譯作被接受程度更高，也使他的許多翻譯作品被稱為經典。因此它受到了眾多學者的贊譽，這種獨具特色的張譯版本，完全可以媲美于林紓、傅雷的譯作。

此后，在1953年和1980年張谷若翻譯的《德伯家的苔絲》應廣大讀者的要求兩次再版并多次印刷出版，再版的版本因其嚴謹的句法、精練的用詞、明朗的色調、豐富的形象而深受中國讀者的歡迎，并且在當時的翻譯界也是大受推崇，僅是1953年的版本就先后印刷出版了四次，印數達到14800冊，而在1980年再版后，譯本仍是供不應求。

（一）選段背景

女主人公苔絲，因父親的虛榮心而去貴族遠親德伯家做工，結果被德伯太太的兒子亞雷誘奸，并懷上了亞雷的孩子，苔絲的孩子一生下來便夭折了，苔絲不免觸景傷情，便離開了家鄉。身在異鄉的苔絲在乳牛場找了一份擠奶的工作，在這里她結識了當地牧師的兒子克萊，兩個人情投意合并且很快就訂婚了。但苔絲卻很難從過去的痛苦中走出來，她在糾結是否要把自己過去的遭遇告訴自己的未婚夫克萊，于是她給母親寫信尋求幫助。本文就以苔絲母親昭安·德北的回信進行譯本的分析。

（二）語言特點

由于原著中苔絲的母親文化水平不高，所以信中所使用的都是較為口語化的用語，屬于隨便語體。此外，在回信中幾乎沒有比較長的復句，句法結構也相對松散因此在翻譯過程中，應該盡量反映原文的口語化傾向。并且譯文不應過于正式，而應充分體現原文的語言風格，同時要便于讀者接受。

二、理論基礎

接受美學理論又稱為接受理論，20世紀60年代中后期興起于德國，并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傳入中國，它的傳入猶如向中國的文學翻譯界注入了一股新泉，并且隨著不斷的發展完善，它也逐漸成為衡量一部作品翻譯質量的標準之一。

接受美學最早被視為現代文學的一種文學批評理論，其是由德國的姚斯于1967年提出的。這一理論的主要觀點是以讀者為主體和中心，在進行文學研究的時候，把一部作品從以作者、作品為關注點和研究重心，向讀者的審美接受和經驗上轉移。其代表人物為德國康斯坦斯大學的姚斯和伊瑟爾。他們認為，接受美學的核心是讀者的接受，并強調讀者的接受在創作和閱讀文學過程中的影響?！敖邮苊缹W不是美學中的美學研究，也不是文藝理論中的鑒賞和批判，而是以現象學和理論為基礎，為人類接受的一個獨立的、自成體系的理論體系。”

接受美學理論基礎來源主要是現象學和闡釋學。首先，以英格登為代表的現象學美學強調讀者在審美活動中的積極作用。在英格登看來，任何作品對于讀者來說都只是一個模糊的結構，只有讀者參與到具體的再創作中，并在說明性的框架中填補作品中缺失的意義，這件作品才算真正完成了。同時，當代闡釋學的代表人物之一—伽達默爾提出了一系列構成接受理論的思想。他認為，對人的理解是歷史的，理解的歷史性構成了偏見，偏見是理解的前提、動力和出發點，偏見與文本的互動使讀者與文本進行對話，在讀者與文本的融合中，文本的意義得以實現。伽達默爾的上述觀點，包括海德格爾以前的觀點，都對接受理論產生了直接的影響。

以姚斯和伊瑟爾為代表的康斯坦茨學派在新思想、新方法的指導下，分別從不同的方法論角度對接受美學進行了探討。從受眾接受的角度來看，接受美學就是把美學與歷史聯系起來，全面辯證地把握文藝的本質?！跋蜃x者”不僅意味著美學研究重心的轉移，而且意味著方法論的重大變革。

姚斯深受馬克思主義文學史中文學功用和接受意識的影響，其借鑒了形式主義美學的內在動因思想，指出文學史是文學接受史。姚斯的理論從社會史和文學史的宏觀角度出發，主要分為兩個時期，分別以當代哲學、解釋學和美學為基礎，第一個時期以文學史為中心，批判了文學審美思維與歷史思維對立的各種思想。

伊瑟爾的思想主要來源于英格登的現象學美學。他的研究方向與姚斯不同，其從接受的宏觀研究轉向微觀研究。他認為作品的意義只能在閱讀的過程中產生，閱讀的過程就是作品與讀者之間互動的產物。

接受美學者則認為，任何文學作品意義的實現都依賴于讀者通過閱讀而不是以文本本身來分析，也就是說，讀者將用自己的感覺和感知經驗來填補作品的空白，從而處理作品的不確定性，最終實現文學作品的意義。接受美學理論拓展了文學研究的思維空間和研究空間，對翻譯具有重要的啟示。

然而，在翻譯過程中，譯者的個人意識和特點，會有意無意地出現在譯文的文本中，譯者的用詞和翻譯策略都具有很強的主觀性。因此，翻譯活動不是兩種語言的轉換，而是譯者的二次創造，這就要求譯者在翻譯作品時要考慮到譯文的讀者感受，應用接受的同理心來進行翻譯。

三、例句分析

當今的文學翻譯，小說的翻譯成為了主流。在小說的翻譯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到，基本上每一部小說都涉及和應用了所有的翻譯理論，小說的翻譯是一個多層面的語言轉換過程，因此要考慮的問題有很多，比如詞義的轉換、句子結構的重組、篇章內容和形式的關系、文化的差異、修辭的應用以及進行意象與意境的翻譯描繪等，這就要求譯者要對譯文進行全面考量處理。

翻譯是不能拋開美學單獨進行的，因為這里包含了兩個過程，第一個就是源語到目標語（譯文）間的符號轉換過程，第二個是文化和審美的再生產過程，涉及譯者、讀者、社會、文化等諸多因素。在整個過程中，對原始審美信息進行理解、分析、轉化和再現，對目標審美內涵的傳遞有著重要的影響。由于文學翻譯的目的在于取悅讀者，接受美學理論對于對文學翻譯進行相關的探討和研究來說，是十分適用的。

（一）詞匯層面

有些詞的翻譯應符合中國讀者的文化和閱讀習慣，便于他們理解。

例句1

……why should you trumpet yours when others dont trumpet theirs？

張譯：人家有了都不聲不響，你有了為什么就該大吹大擂呢？

筆者譯：人家都不吱聲，為什么你就非要弄得是人都要知道呢？

“trumpet”的意思為“吹喇叭”，張谷若把它譯為“大吹大擂”，同時把“dont trumpet theirs”譯為“不聲不響”，張譯是想給讀者一種大肆宣揚的感覺，而我把它譯為“吱聲”和“弄得是人都要知道”，這樣就使得句子更加口語化，更符合文中苔絲母親文化水平不高的人物設定。

例句2

So no more at present and with kind love to your young man.

張譯：現在不多寫了。你在未婚夫跟前替我問好兒吧。

筆者譯：好啦，就寫到這了，替我向你的未婚夫問好兒吧。

我們看到，對于這句話中的 “your young man” 我和張谷若先生一樣，都把它翻譯成“未婚夫”，而不是譯為“你的年輕人”。所以在翻譯的時候要聯系具體的語境以及對原文進行整體的把握，這樣才能翻譯準確。

（二）句法層次

在翻譯過程中，由于英漢兩種語言的句法結構不同，我們常常需要調整語序，以達到讀者能夠通順閱讀的目的。

例句3

I write these few lines hoping they will find you well， as they leave me at present than god for it.

張譯：我寫這幾行字給你的時候，托上帝的福，身體很好，我希望你接到這封信的時候，你也很好。

筆者譯：見字如面，希望你見到我寫下這幾行字的時候，你一切安好，同時感謝上帝，我們也很好。

“as”后引導的句子是方式狀語從句。在英語中，狀語從句可前置也可后置。然而，我們依照漢語的表達習慣，對狀語從句進行了前置。同時，張譯較好地進行了譯文的口語化翻譯。

例句4

But with respect to your question， Tess，I say between ourselves， quite private but very strong， that on no account do you say a word of your bygone trouble to him.

張譯：不過關于你那個問題，苔絲，我囑咐你一句話：千萬不要把你從前的苦惱，對他露出一丁點兒來;這個話只好咱們兩個人知道，不能對外人說，不過我卻一定非要你這么辦不可。

筆者譯：不過，苔絲，關于你的那個問題，只要咱們兩個人知道就好，我私下叮囑你一句：切記不要把你從前的遭遇，對你的未婚夫吐露半句。

張的譯本與原文相比，譯文的語序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that”為首的從句已經提出來了，苔絲母親告訴她的話也被突出了。不過，筆者覺得張譯的后半部分有點啰唆，于是這里筆者在調整語序的基礎上做了直譯的處理，使譯文更加簡潔、易懂。

（三）修辭手法

修辭手法的運用符合漢語的語言習慣，使漢語讀者更容易接受和產生同理心。

例句5

I shall answer the same if you ask me fifty Times.

張譯：你即便問我一百遍，我也是這樣回答你。

筆者譯：你就是再問我一百遍，我也是這樣回答你。

在對這個句子的處理上，筆者和張谷若先生都把“Fifty Times”譯為“一百遍”，而不是“五十遍”，因為這樣翻譯更符合中國人的口語習慣，在可讀性方面不會產生障礙。

四、結論

由此可見，翻譯是不斷發展的，被視為經典的譯作也并不是完美的。在當今時代，我們應該汲取經典的精華，將各種翻譯理論和技巧與時代發展相結合，這樣才能翻譯出更好的譯本，使讀者產生共情，更容易接受，以達到更好的翻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