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康拉德

約瑟夫·康拉德（1857-1924），英國作家，1857年12月3日生于波蘭，有20余年的海上生涯，曾航行世界各地，積累了豐富的海上生活經驗，最擅長寫海洋冒險小說，有“海洋小說大師”之稱。康拉德的一生充滿了矛盾：他熱愛波蘭，最終卻背棄祖國而成為英國公民;他熱愛海洋，后來卻成了一名專業作家;他喜歡冒險，卻常常謹小慎微。他一生一共寫了13部長篇小說、28篇短篇小說和2篇回憶錄，代表作有《水仙號上的黑水手》《吉姆爺》《諾斯特羅莫》《間諜》《黑暗的心》等，作品內容主要是他多年海上的親身經歷，其中有許多至今仍被視為英國中篇小說的典范。

康拉德自己曾說，他從來不會編造任何故事，但事實上，他也從來沒有不加處理、照原樣使用過他的素材。康拉德在創作上的主要特征是出色的環境描寫和細膩地刻畫多半是處在海上險惡環境中的人物的心理活動。《黑暗的心》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被認為是英國文學史上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現代主義小說。在這部作品中，康拉德對人類文明以及人性這一主題作了深刻的思考。

康拉德的作品含有社會批判的因素，但由于他把人生看作是一場同自然力的斗爭—即使勝利了，也毫無結果—因此，他不可能揭示出真正的社會矛盾。或者也可以說，因為這個緣故，他的全部作品，包括《黑暗的心》，都帶有濃厚的陰郁、悲觀色彩。

《黑暗的心》寫于1899年，以康拉德1890年的一次“災難性的剛果之行”為主要依據，記錄了船長馬洛在一艘停靠于倫敦外的海船上所講的剛果河的故事。馬洛的故事除了涉及馬洛自己年輕時的非洲經歷之外，主要講述了他在非洲期間所認識的一個叫庫爾茲的白人殖民者的故事—一個矢志將“文明進步”帶到非洲的理想主義者后來墮落成貪婪的殖民者的經過。其中許多情節都屬事實。這一趟旅行對他的思想產生了極大的影響，許多年后這趟旅行還始終像一個可怕的噩夢擾亂著他的神思。據說，他從此便怎么也無法忘卻他那次親眼所見人類墮落的可怕情景。

剛開始，在馬洛看來，庫爾茲不像在非洲的其他殖民者那樣貪婪、卑鄙、自私和毫無人性，他的身上體現著可貴的歐洲品質，具有高智商、同情心和意志力。隨著航程的深入，馬洛對庫爾茲的幻想破滅了。庫爾茲的聲望是通過非法手段瘋狂地掠奪象牙而建立的。他剛來非洲時所懷著的教化野蠻的初衷已變成了追求財富和權力的野心，他拋棄了所有的道德價值觀念而墮落得與野獸無異。庫爾茲在非洲叢林里毫無掩飾地將人性真實而黑暗的一面淋漓盡致地展現在馬洛面前。從庫爾茲身上，馬洛看到了人性的黑暗面的魔法。庫爾茲陷入了道德和人性的黑暗深處不能自拔，而馬洛則逐步實現了對自我的認識和道德拯救。

作為小說的題目，“黑暗的心”是該小說的主要意象。康拉德賦予它豐富的意蘊，定下統領全書的悲劇性的氛圍，同時又具有直觀的畫面感，可做多方位、多層次的解讀。小說的題目“黑暗的心”本身就含有雙層寓意：既是指地理意義上的黑色的非洲腹地，也是指歐洲殖民主義者黑暗的內心。黑色是貫穿整部作品的主色調，象征了人類擺脫一切束縛或虛偽面具之后的真實自我。“心”既是指形似心臟的非洲大陸，特別是它的心臟地區剛果河上游;又是指人的精神世界和精神活動。小說中的非洲既帶有地理上的現實意義，又象征著人性深處的黑暗。

小說所描述的剛果之行是進入黑非洲腹地的航程，同時也是一次探索自我、發現人內心的黑暗世界的歷程。《黑暗的心》看上去似乎是馬洛尋找庫爾茲的故事，但實際上是馬洛在尋找自己：他承認他最想做的，其實就是對自己的認識。通過這種自我發現、自我認識，馬洛對人的本性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他覺得所謂的文明社會實際上更加黑暗。康拉德借助馬洛對其旅途見聞的描述，直接批判了帝國主義的殖民行徑，同時也表達了作者對人性的反思，是對人性中黑暗一面的揭露和無情鞭撻，以及對人類道德的呼喚。馬洛沿剛果河深入非洲黑暗中心的旅程實際上也是深入人類內心黑暗之處的旅程，對庫爾茲的尋找實際上也是對人類的潛意識和精神世界的探尋。因此，馬洛在非洲的探險歷程也象征著人類對自我精神世界的探尋過程。

在這部作品中，作者強烈譴責了帝國主義分子掠奪殖民地的無理和兇殘，并以愛憎分明的態度描繪了那些白人的貪婪、無恥、愚蠢，下流、瘋狂，同時表示了對被掠奪、被壓迫的黑人的深切同情。康拉德對人類文明以及人性做了深刻思考，入木三分地反映了現代社會造成的人被異化、喪失自我之后的盲從與可悲。總之，康拉德在這部小說中通過象征主義創作手法的廣泛運用批判了現代文明，并對人類心靈進行了深度探秘，從而揭示了人性中的黑暗面。

（摘編自微信公眾號“人民文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