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璐瑩
一
天色暗沉,烏云遮天,冷風乍起。我不堪其冷,探出手來,合上了半開的窗。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我放下手中的書,抬眸,循聲望去,是侍女渺渺。她的神色中有一分愁緒,幾分焦慮。
“渺渺,何事如此慌張?”我問道。
“姑娘,您也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吧!”
“為何?”我不解,不知道這府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就是在剛才,天子的詔書已經到了府里,要把王大人貶到嶺南去,不日就要動身,府中的下人都在收拾行囊,準備離開尋找下家了。”
我心里“咯噔”一聲,隨即堅定地說道:“我是不會離開的。”
我從小榻上下來,想要去尋找郎君。渺渺抓住我的衣袖:“我的好姑娘啊,奴婢知道您對王大人情深意重,可是王大人這一貶,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京,嶺南地苦人蠻,姑娘何必自討苦吃。”
我知道渺渺是替我著想,才如此勸道。我握起渺渺的手說:“好渺渺,你可知這么一句話——‘此之蜜糖,彼之砒霜?京城的榮華富貴,在我眼中不抵長伴郎君身側。當年是大人救我于水火之中,如今大人被牽連流放,我怎能做一個忘恩負義之人?”
“姑娘既然心意已決,”渺渺眼中閃著淚光,“渺渺也只能祝您和大人一路平安。”
二
“郎君。”窗前那抹身影散發著落寞的氣息,我輕輕喚了一聲。
“是阿柔啊。”郎君沒有回頭。
我鼻尖微酸,當初多么意氣風發的郎君,如今……
“是妾身。”我上前幾步,站在他身后,“郎君,我們何時出發?”
“你是良籍,不必如此。”郎君的視線落在滿院的落花上。
我從郎君身后繞到他的身旁,側過頭,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顏:“郎君莫要認為,妾身是一時沖動之言。”
郎君轉過頭來,視線撞入我的眼眸,我不語,只脈脈地與他對視。
郎君擁我入懷,我環住他的腰身,將臉頰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上。
一朵落花隨風飄過窗前,一雙璧人在窗前相擁。
三
我回頭望了望著居住了兩年之久的府邸,繁華熱鬧不再。兩只蹲在大門兩側的石獸,空守著寂寞、凄涼的居所。
“阿柔,”是郎君在喚我,“該動身了。”
一架簡陋的馬車就這樣從京城悄無聲息地離去,駛向南方。
四
嶺南的確不如京城繁華,可我卻覺得日子比在京城時更快樂。
風和日麗之時,我和郎君會在庭中賞景,郎君吟詩,我撫琴;微風細雨之際,我們在室內焚香煮茶,或來一局圍棋或話一場清談;小小書閣內,郎君揮毫,我研墨,郎君作文,我便在一側讀書。
后來,又是一紙詔書下達,郎君被允許北還。
那是我們北歸后的一天,風和日朗,郎君的好友蘇大學士前來造訪。
提到嶺南之行,蘇大學士問到我嶺南的風土人情如何,我一一答之。
“嶺南應不好,姑娘當初怎么選擇了背井離鄉,去到那蠻荒之地?”
我抬眸,看向郎君,而郎君也正看向我,那黝黑的瞳孔里涌動著令我心醉的潮流。
我慌忙低下頭去,嘴角卻不自覺揚起。片刻后,我抬首,莞爾一笑,道:“此心安處,便是吾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