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構的旅途

許放

夜

此刻，夜已完全靜下來

一個遲到的自由，躲進黑暗里

月色如霰，撿起封在水井的一段往事

寂靜撫平微瀾

萎落的槐花穿越鳥鳴

我不知道，這口冰涼的水井

是怎樣倒掛著將水流進我的靜脈和動脈的

屏住呼吸。殘花搖搖欲墜

如同多年前

當夜色湮沒我母親青澀的歲月

她只能用二十四節氣

描摹出槐樹下，她明滅可見

躬著的腰和背

答 案

在四月這個曖昧的日子

我試圖原諒

我是我自己的掩體

在你內心深處的碼頭，我時常

一個人眺望

你選擇春天出海

在海潮的虛無中

把一堆廢棄的歲月，拋進海底

每時，每分，每秒

我都在膽怯著，或者忐忑著

那突然給我捎來的消息

因為生活

我向來有求于你

何所之

我的心曾是一面湖水

在我最混沌和抑郁的時候

湖水帶來虛構，像一面鏡子

身體打開

靈魂向外張望

借助一種張力，湖面變得具體

我知道，它哪里也沒去

來到湖邊時，他虛脫了

天降大雨。不必為雨水中的湖面

而驚嘆

想一想。卻如此遙遠

那時的我們，在一次爭吵中

同時起身

風暴正在掏空他

此刻陷入了空虛

我現在需要更大的石頭或冰碴

然后，使勁做一個動作

后來，那條拋物線彎曲的弧度

變成了我的自問

有生之年

我們對坐在火爐邊

談論著詞的隱喻和暗疾

虔誠的吊燈在屋子里

卷起黃昏

此刻，我無法執筆寫下詩句

如同夜里消失的鳥鳴

這樣的境況已持續長久

譬如，白天的一些事情

我不刻意去想

好在黑夜漫長。我很快也

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日頭偏移

時間把情愫像謊言一樣

記滿我的草稿紙

待到積滿灰塵的那天

終會有人驚動起這間臥室里

安睡的靈魂

一條小船從遠方劃來

虛構的旅途。傍晚

搖櫓的少年戴著草帽

草葉在他眼前搖晃著

就像一座城市在水面搖搖晃晃

搖櫓的少年叫做吉安

他問過我的名字

他說他的名字上有一輪月亮

在周而復始

成為他所向往的人生

吉安站在船頭。背后是綠意悠悠的山

吉安有一雙清澈的眼睛

就像山影在湖水里倒掛著

我想到的人生，是縮小的城市一隅

燈火正在亮起

仿佛有飛鳥從千里之外歸來

吉安在他的船頭和我說話

明朗的世界從早晨的窗簾透進來

我的夢里藏著

半輪被吉安帶走的月亮

十一日

很多選擇都是突兀的，是溫暖的水聲

在琴弦上流淌

我和那個姑娘說：我們的每一天都是生命

注定的相遇

一條金魚在我們面前

透明的玻璃缸中，搖動著屬于它的世界

一條鐵軌穿透喧囂的城市向東延伸

我的聲音也向東延伸

我說：我們都是雨的孩子，都有對泥土

最真誠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