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獨步

梁小蘭

夜色獨步

夜色中，我在馬路邊人行道上行走

一輛輛小轎車、工具車、大客車、小客車疾馳而過

空氣中蕩起焦躁的灰塵

遙遠的蒼穹閃爍著鉆石般的星星，空曠而平靜

紫丁香樹、山楂果樹伸著黑色的枝條，在風中微微顫動

月季花、薔薇花攀附在鐵藝護欄上

細細的枝條散發出一絲絲淡淡的清香

哦，這些早春的事物懷抱著涅槃重生的希望

目光越過近旁空蕩蕩的田莊

稀少的燈光在遠方忽明忽暗，突然

一只喜鵲叫了兩聲，轉瞬又沉寂

這突如其來的鳥聲使我心頭涌起喜悅

微風把一片月色吹向另一片

絲絲寒意中，商店的櫥窗里隱約傳來流行音樂聲

抒情的旋律跌宕著人生的起伏

在一個紅綠燈前，我駐足了一小會兒

然后折身往回走，無數的灰塵落向我

我被組成了一粒更大的灰塵，在燈光中

——前方，月色如洗，照透了我

海棠花開

窗外，海棠花開，滿枝都是

屋內光線正暗，它們探過頭來

我忽然羞愧，滿屋灰塵，沒來得及打理

它們毫不羞怯地望著我，蕩起絳紫色紗簾

我小心翼翼走到窗前

看它們風華絕代，看它們流光溢彩

而閨中女子卻已白發入鬢

案頭，清風拂動詩箋

風劇烈地刮起來，我被挾裹其間

暫時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平庸的肉身

一縷晨光從絲上垂下

我驚訝，我和它，到底誰是這個屋子的不速之客

又聽鳥鳴

聽到一片鳥聲，我走到空地中央

鳥聲，像一堵墻把我包圍

抬頭看一棵棵高大的樹，不茍言笑，正積蓄著力量

要在春天里開出一片繁華

我仔細分辨著鳥聲

是太平鳥的？麻雀的？燕子的？斑鳩的？藍鵲的？

有那么一瞬，鳥們停止了叫聲

世界突然沉寂

我注視天空，驚訝它們去了哪兒？

俄而，它們又都歡喜地叫起來

仿佛剛才是在和我捉迷藏

它們確實是在和我捉迷藏

我聽到了它們的歡叫，但并不曾看到它們的身影

它們太小了，在樹枝上，就是一個黑點、一片樹葉、一塊疤痕

萬物都用自己的語言演繹生的密碼

在這個清晨，我的心被它們捕獲、燃燒

感受著生命的悸動

又一只布谷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波爾小山羊

鄰居家的小羊出生了，是三只可愛的波爾小山羊

頭和耳朵呈咖啡色，十分可愛

開始，它們還有些站立不穩，過了一會兒

就可以穩穩站到母親身下吃奶了

兩周后，它們不僅可以跑，還會吃草

我常去看小山羊，撫摸它們，拿草逗它們玩

后來，鄰家嬸嬸告訴我：

大羊本來懷了四只小山羊的

第四只羊在出生時難產死了

眼前的三只小山羊咩咩叫著，幸福地偎依在媽媽身邊

我想到最小的羊，再也感受不到母愛和溫暖

便有些難過

不知這些小羊能不能想起還曾有過一個妹妹

不知它們會不會悲傷

——陽光正好，分別悄悄摸了摸它們的頭

野鴨湖

鴨子在水中自由地游

藍灰色的波紋里藏有光，也藏有暗斑

蘆葦搖動著秋風，很輕

河水里的小魚一動不動，或者倏然游走

在木棧道上，我靜靜地走

遠處的高塔掩映在層層疊疊的樹木中

周圍沒有什么東西比它沉著，有不可撼動的冷峻

生命并不完美，而此時，一片蘆花是完美的

它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水中，恬靜，朦朧

石拱橋上，有人彎下腰向河里丟下一些吃的

一群鴨子馬上游過去，河水的安靜被打破

我看到了爭逐的場面，但是，熱鬧只是一會兒

轉眼世界又沉寂了

在木棧道的拐角處，我停下來

我要拍一張照片，里面將有

藍天、高塔、野鴨、蘆葦、飛鳥……

它們，都將被湖水重新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