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電影《小偷家族》中骨感表象背后的人性美

摘要：電影《小偷家族》講述了不同年紀和職業的人們因為機緣巧合而湊在一起、組建家庭的故事。影片從獨特的視角剖析日本社會存在的問題，從而引起人們對日本社會乃至整個世界對人性問題的關注。本文從電影《小偷家族》出發，通過探究電影情節和影片中的各種社會現象，獲得對人性的思考與感悟。

關鍵詞：《小偷家族》;骨感表象;人性美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1）08-00-02

是枝裕和筆下的《小偷家族》是一個殘酷而又溫馨的故事。影片中毫無血緣關系的6個人，每個人都有被原生家庭拋棄或被傷害的經歷，他們聚在一起，住在被高樓大廈環繞的一間小平房里，彼此鼓勵、相互取暖，使冰冷的現實有了溫度。電影看似在說社會的荒唐，真正的內核卻是溫情。

1 不是所有的困境都可以被改變

小偷家族中的人們都生活在社會底層，為了生存，他們都要習得偷竊的“本領”。然而，他們既是小偷，又是“被偷人”：偷來的是維持生活的日常用品，被“偷走”的是本該屬于他們的愛和幸福。

柴田治和信代是臨時工人，他們沒有穩定的收入，整日想著如何在工作上偷工減料，偷竊成功后的柴田治常常安慰自己：“這樣又可以少上幾天班了吧。”柴田治在工地受傷后，沒有獲取應得的工傷保險，也沒有受到領導的慰問關心;信代為了掩護由里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事實，只能主動接受被工廠裁員。工作對于柴田治和信代來說無疑是十分重要的，但是現實的冷酷使他們沒有底氣和勇氣向前，只能靠著初枝奶奶的養老金和偷東西來簡單維持自己和家人的生活。

奶奶初枝是整個小偷家族的經濟主要來源，她被前夫拋棄，沒有子女。亞紀的父親是初枝奶奶的繼子。因為被妹妹奪走了父母的愛，亞紀一直跟著初枝奶奶生活，扮演高中生在一家風俗館工作。亞紀的父母并不關心亞紀的生活，只是一直對外稱亞紀在澳大利亞念書。由于家庭的冷漠，亞紀有過自殘的經歷，當在風俗館遇到和自己一樣內心痛苦、自我傷害的顧客時，她選擇擁抱和安慰對方，那是這個世界沒有給予他們的關懷與愛。

祥太和由里分別都是柴田治在偷竊活動中意外撿來的，他們從小跟著柴田治學習偷竊的手段，認為只有沒法在家里學習的孩子才會去上學。祥太一直躲在壁櫥里睡覺，童年的陰影使他缺乏安全感，他非常渴望外面的世界，但是卻只能從一顆小小的彈珠里看星空和大海。妹妹和信代一樣有被父母虐待的童年，她從小在父母的暴力教育下長大，在她走失后，她的父母只是大吵了一架，互相推卸責任，并沒有報警和尋找。

“人生如戲，命運的使者想要捉弄人，有的是辦法。”[1]社會的殘酷、人情的冷漠使小偷家族中的每個人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只能在偷竊的日子里艱難地生存。“世界上有太多自以為是的人，他們要求別人按照他的方式而活。”[2]小偷家族緊緊抱團，小心翼翼地享受著平和的假象背后僅存的一點溫暖，那是他們偷來的溫度，是被社會忽視掉的，普羅大眾所不愿給予的。

2 在一無所有中擁抱溫暖

“勞動與愛情、貧窮與富足、挫折與追求，日常生活與巨大社會變革交織在一起，展現了現實生活中的痛苦與歡樂”[3]，生活的窮困并沒有擊垮這個家庭，反而使這個家庭中的每一個人都更加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在苦難的生活里，人性的光輝永遠會給人們帶來溫暖。”[4]小偷家族的每個人都在默默關心著彼此，并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底層人民也擁有溫暖和愛，就像奶奶初枝對信代說過的：“羈絆就是我選擇了你，而你也心甘情愿被我牽絆。”

“愛過就行，不要太強求結果”[5]，柴田治和祥太、信代和由里、奶奶和亞紀，都是互相選擇、互相依賴的，他們擁抱在一起來對抗黑暗而殘酷的世界，彼此默默付出，“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織中，尋找愛與希望”[6]。

“每一個孩子都是要用心去陪伴的，這才是親情的紐帶，物質條件固然重要，但若少了陪伴的支撐，是毫無意義的。”[7]柴田治帶祥太去超市偷竊后并不急著計算“成果”，也沒有批評祥太忘偷沐浴露的行為，而是帶著祥太去買可樂餅吃，在戶外打鬧，玩著金槍魚的游戲;當祥太覺得由里會拖累到他們而生悶氣時，柴田治不顧受傷的腿，耐心地開導祥太……柴田治也許沒有能力給予祥太正確的教育，但是卻為祥太付出了滿滿的愛與陪伴。

信代對由里一開始是略帶嫌棄的態度，她想要把由里送回家，不想牽扯更多的麻煩，而當信代聽到由里父母的爭吵和對由里的排斥時，她猶豫了。在信代看到由里手上和自己一樣的傷疤后，她最終決定并懇求將由里留下。“她們說愛你才打你，那是騙人的。真正愛你的人，會像我一樣抱著你”，信代和由里擁有一樣的童年，她們被父母排斥、毆打，信代不愿看到由里繼續承受和她一樣的痛苦，她努力保護這個瘦弱無助的女孩，帶給她媽媽般的愛。

奶奶初枝將亞紀當作自己的親孫女一樣對待，只因亞紀的腳涼了，奶奶就能察覺出亞紀是遇到了讓自己心情不好的事;在亞紀打電話的間隙，奶奶很自然地將年糕夾進亞紀的碗里，因為那是亞紀喜歡吃的食物。亞紀陪奶奶初枝去取錢時，奶奶大聲說出了密碼，“1192年是鐮倉幕府的建立時間，密碼是1192”，亞紀在身后提醒她不要說出密碼，實際上奶奶初枝是故意說出密碼，她每月去亞紀父母那領的錢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想留給亞紀。

電影中有一幕祥太講《小黑魚》故事的情節，“《小黑魚》的故事告訴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要和家人分開，每個人都要堅守自己的崗位。當所有小魚在一起能夠像一條大魚一樣游動時，小黑魚說，我來做眼睛，它們游在早晨冰冷的水中，它們游在白天的波光粼粼中，一起趕走了大魚”。鮑勃迪倫在他的回憶錄《編年史》中說道：“幸福不在任何一條路上，幸福本身就是一條路。”小偷家族雖然面臨著窘迫的生活，過著偷盜和混吃混喝的日子，卻充滿了溫暖與愛，他們擠在低矮局促的陋室，在屋檐的夾縫中捕捉煙花綻放的美麗瞬間，去海邊嬉戲玩耍，想在花園里干涸的池塘養魚……電影記錄了小偷家族的日常瑣碎，情節簡單細膩，配樂寡淡，但“在看似平淡散漫的平鋪直敘中，蘊含著雋永、溫暖的物哀情感”[8]，小偷家族的成員們沒有一絲血緣關系，但有時候生活反而更加自在和輕松，他們努力享受生活中的每一份快樂與清閑，沒有那么多束縛，充滿溫情。

“人們要在苦難中學會去愛，即使生命中都是苦難，也不能迷失自己。”[9]電影《小偷家族》將關注點放在小人物身上，聚焦社會底層人們的日常生活，“不是為了夸大，而是釋放真實的人性”[10]。小偷家族便是冰冷殘酷的現實社會中一道溫暖的縫隙、一朵清澈的浪花，在這個冷暖自知的社會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希望的意義在于超越眼前困厄的阻隔，在于看不到未來的時候依然期盼未來是美好的”[11]，小偷家族成員們之間的愛與關懷就如同絕望深淵里開出的絢爛花朵，充滿了溫情和希望。

3 溫存依舊的社會人情

《何為良好生活》中有這樣一段話，“當一個人看到真善美的存在后，會激勵自身的信心和活力”。學習道德最根本、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懲戒，而是激勵。電影《小偷家族》中山戶屋的店主正是用這種可貴的教導與善意使祥太對冰冷陌生的外界生活產生了新的希望。

祥太帶著由里去山戶屋進行了兩次偷竊。山戶屋是日本一家不起眼的小商店，沒有攝像頭，只有幾處反光鏡。第一次偷竊，祥太很順利地偷到了東西，他得意地向妹妹展示自己的“成果”，山戶屋的店主雖然頭都沒抬，裝作忙碌地埋頭書寫著什么，但其實已經注意到了祥太的偷竊行為，一直以來，他都善良包容這個男孩。當祥太第二次帶著由里來到山和屋，想讓由里嘗試偷竊時，店主沒有再沉默，他叫住祥太，遞給了祥太兩包吃的，用慈祥的目光凝視祥太，并用溫柔的語氣說：“不要再讓你妹妹干這個了。”

“內心柔軟的人，擁有愛心與難能可貴的善良”[12]，山戶屋店主沒有當場拆穿祥太和由里，也沒有責令他們并報警，而是給了他們一次機會，用溫暖的行為和真摯的語氣去勸誡祥太，他深刻明白孩子們應該受到正確的教育，憑借偷竊是不會有光明的未來的，他不忍看到一個又一個天真純潔的孩子跌入偷盜謀生的陰影，于是在孩子們最需要幫助和指引的時候給予了他們希望。山戶屋店主的教誨和體諒深深地影響了祥太，“成長不單單意味著變得更加優秀更加強大，更意味著學會道歉與和解”[13]，這一次經歷使祥太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和之后的人生道路有了更深入的思考。

這個世界是墻的密林，“人生來就是一個矛盾體，而我們本身就處在充滿利益關系的社會中”[14]，就像電影《通天塔》講述的那樣，現實往往是殘酷而骨感的，“無論我們怎么書寫這個世界的荒誕，我還是在這個世界中貌似嚴肅地活著，并為此忙碌”[15]。“人本質是自私的動物”[16]，我們迷失在這密林里，固守在自己的墻里，“在自己的空間里放縱著自己的隱忍”[17]，極度孤獨與恐懼;但當我們敢于在最暗的夜，追隨那一抹光亮，打破深藏在我們心底的牢墻，便能找到希望所在。“即使人生充滿悲傷，也要努力點燃希望的光芒”[18]，對于年少的祥太來說，生活看似是黑暗的，又是未知的，他無比渴望外面的世界，卻在柴田治錯誤的教育觀念里徘徊猶豫，最終在山戶屋店主的指引下，他終于打破了心底頑固的墻，走出了自己內心的密林。

導演是枝裕和說過：“生活就是這樣，千瘡百孔中，也有一些美麗的瞬間。”社會有時冷酷無情，但總有人愿意去溫暖和關懷別人，為喪失方向的人們投下一束希望的光，幫助他們走上正確的人生道路。“壞人，也不一無是處，他們的生命也閃耀著人性的光輝”[19]，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人們，面對寒冷與隔閡，亦能以一顆溫暖真摯的心，“淡然地回顧過去的坎坷，以勇敢的姿態擁抱命運”[20]。

4 結語

小偷家族靠愛與溫情將彼此聯系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外表脆弱內在堅強的家庭，他們滿足于能夠選擇和帶給自己溫暖的人一起生活，互相取暖，彼此依賴。社會雖然有時冷淡殘酷，但總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散播希望與關懷。骨感的表象背后，是滿滿的愛和人情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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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周慶沁（2001—），女，江蘇無錫人，本科在讀，研究方向：影視美學探究、影視作品欣賞。

指導老師：鄭仁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