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農場基地”的融通式勞動教育新路徑——項目式學習的視角

鄧李君/廣東省深圳市福永中學教師

雜草辨識課

北京師范大學檀傳寶教授認為，現代勞動教育已經產生了各種各樣的異化現象，即勞動教育變成了技藝學習、勞動教育變成了懲罰方式、勞動教育變成了休閑娛樂；現在的青少年大都“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研究指出，有的家長有不愿意讓孩子在家里參與勞動的傾向，有的家長有意或無意地把不良的勞動觀念甚至勞動偏見“遺傳”給孩子。然而，蘇霍姆林斯基曾說：“一個人的和諧全面發展、富有教養、精神豐富、道德純潔——所有這一切，只有當他不僅在智育、 德育、美育和體育素養上，而且在勞動素養、勞動創造素養上達到較高階段時，才能做到。”馬克思指出：“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是社會主義教育的根本原則。”教育家陶行知的生活教育理論強調“教學做合一”，要求學生“勞力上勞心”，他認為傳統教育將勞力者與勞心者割裂，造成了“田呆子”和“書呆子”兩個極端，教育要將二者有效結合。由此可見，勞動教育在學生成長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2018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教育大會上明確提出將勞動教育納入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的總體要求。2020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關于全面加強新時代大中小學勞動教育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勞動教育重回“五育”，地位與德智體美四育并列。

勞動的類型有很多，諸如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農業勞動和工業勞動、生產勞動和生活勞動等。對于城市學生來說，腦力勞動、工業勞動、生活服務性勞動已是司空見慣，這些類型的勞動教育也有一定的收效，但力度較弱，無法和農業勞動相媲美，不足以震撼心靈，不能培養出牢固且深刻的勞動觀念和勞動品質。《意見》指出，組織學生實實在在勞動，以體力勞動為主，讓學生在勞動中出力出汗，堅持日常生活自理，定期到工廠農村勞動，到社會參加義務勞動，完成一定勞動任務。然而，城市土地資源匱乏，寸土寸金，城市學生由于環境限制，受限于各種因素，缺乏以體力為主的農業勞動，失去了“勞其筋骨”的土壤。筆者所在學校經過努力，聯合學校附近的800畝“深圳鳳凰山農趣谷農場基地”，探索出了基于“農場基地”的融通式勞動教育新路徑，使學生在出力出汗中鍛造勞動品質，培養“勞動光榮偉大美麗”的觀念，收到了良好的勞動教育效果。

“農場基地”融通式勞動教育內涵

勞動教育，是一個宏大而復雜的概念，它包含作為德育內容的勞動教育、 作為 “五育”之一的勞動技術教育、作為實現育人目標重要途徑的勞動活動三重涵義。但這三個方面的勞動教育往往離散、碎化，缺乏系統性整合。勞動教育的本質是綜合，而優質的綜合，需要融通。融通，意指融合通達。讓勞動教育回歸人的整體性，實現三重涵義的融合，通達“全人教育”之境，顯得尤為必要。

“農場基地”融通式勞動教育，意指以“農場基地”的物質性為載體，以點帶面，讓“三重勞動”融通，也讓其他不同種類的勞動融通，同時更進一步，讓勞動教育與德智體美四育融通，與各學科、勞動教育的各場域、勞動教育關聯的各要素融通，讓勞動品質內化外顯，這便是其內涵。

基于項目式學習的融通式勞動教育課程化

（一）項目式學習融入勞動教育的優勢

傳統的說教型勞動課、一次性的體驗式勞動、一般性的主題勞動活動比較零散，勞動內容空泛、勞動參與形式化，缺乏整合力，融通能力十分有限，勞動教育呼喚強融通力的教學方式。美國巴克教育研究所的著作《項目學習教師指南 ——21世紀的中學教學法》指出，項目式學習結合了杜威的“做中學”、項目管理方法、團隊合作學習等思想，是一種類似于探究性學習和體驗式學習的新型教學模式。有等學者在長期研究中，提出基于項目學習的操作流程，即選定項目、制定計劃、活動探究、作品制作、成果交流和活動評價六個步驟。

項目式學習融入勞動教育，極大地提升了勞動教育的融通力。其一，勞動教育最大的特點就是注重實踐性，高度契合項目式學習的根基——做中學，因此高度激發了學生的勞動興趣，有助于融通學生各種類型的勞動；其二，項目式學習有其特有的量規、“腳手架”等項目管理和評價方法，能夠彌補勞動教育規約性的不足，能將勞動教育系統化融通；其三，真實性是項目式學習的本源，而真實情境、真實問題也是勞動教育的天然特點，真實性是學生持續接受勞動教育的動力，能融通學生的勞動情境與任務；其四，勞動教育是綜合性教育，而項目式學習也是跨學科、跨界的綜合性學習方式，且能夠使勞動教育精細化，綜合融通勞動教育內容；其五，作品是項目式學習獨有的目標，完成作品的目標成為學生勞動的內驅力，釋放了學生的主動性，化解了勞動教育的阻力，通達勞動成果；其六，項目式學習通常具有挑戰性，且以小組合作方式開展，能夠在集體中鍛造勞動能力、智慧、價值觀，消解個體的勞動難度和惰性，融通合作溝通素養；最后，項目式學習有其固定且成熟的程序步驟，優化了勞動教育的全過程，能夠深度培育勞動素養，通達全面發展的素質教育。項目式學習以其內源性、整合性、實踐性和創生性等突出特性，成為勞動教育的絕佳抓手。

（二）基于項目式學習的融通式勞動教育課程化路徑

《勞動教育的國際經驗及其啟示》一文中指出：“勞動教育課程是有目標、有計劃、有系統、有獨立內容和方式的教育課程。”融通式勞動教育操作要求高，復雜性強，更加需要課程化。筆者學校依據課程化一般思路，從目標、計劃、內容、評價方面形成了融通式勞動教育課程化路徑。

首先，融通式勞動教育課程育人目標呈現多元化特征，這是由多領域要素相融通的本質所決定的，它分為顯性目標和隱性目標。顯性目標既包括勞動知識技能方法的勞育目標，又包括學科和跨學科知識技能方法目標，還包括項目式學習特有的作品這一目標；隱性目標既包括勞動態度、觀念、習慣、創新精神等勞動素養目標，又包括五育融合、學科融合的核心素養目標。融通式勞動教育主要是融通勞育本體性目標，并以勞動教育通達德智體美四育和各學科教育目標。

其次，融通式勞動教育課程計劃及內容的制定，出發點是深圳鳳凰山農場基地的條件和學校的承包范圍，以及每周兩課時勞育課和每周末半天的學生基地活動時間，原則是“項目主導，分類開發”。勞動教育的項目化開發遵循前述項目式學習的六個步驟，體現項目學習的專業性，同時呈現立體化、系統化特征：在內容上按農業生產勞動、附加產品加工類勞動、生活類勞動、服務性勞動、綜合創造性勞動分類；在時序上按二十四節氣開展時令勞動，并滲透農業勞動文化；在難度上，初中三個年級勞動教育內容各有側重，難度呈現梯度上升性；在教育方式上，以項目式學習統領各版塊勞動教育，以小組合作形式為主導，講授式、示范演示、實驗法、體驗式等多種方法配合；在融通方面，串聯“農場基地”勞動教育項目和校園、家庭等其他場域的勞動教育，實現有機融合。基于“農場基地”的融通式勞動教育內容、項目分別見表1和表2。

表2：基于“農場基地”的融通式勞動教育項目

最后，融通式勞動教育課程的評價，依據融通式勞動教育的顯性和隱性目標，全面關涉勞動教育素養、“四育”素養、學科核心素養多元指標，遵循科學性、即時性、激勵性、多維性、整體性和發展性原則，融入項目式學習評價量規，依據不同的勞動教育項目內容，“一項一評”，各有不同，同時借助深圳綜合評價電子系統、基地勞動任務單、檔案袋等載體，采集學生項目式勞動的全過程聲像表現、書面圖文、項目作品、勞動日記、評比獲獎等資料，使過程性評價和終結性評價、表現性評價和文本性評價、質性評價和量化評價、個性評價和共性評價、個體評價和小組評價、自評和他評相結合，體現勞動教育評價的多元、多向度融通，形成學生個體和小組的勞動教育的全息畫像。同時還融通學生評價制度，讓勞動教育評價在學生評優評先中占有一席之地，讓勞育回歸“五育并舉”的應有地位。

文海燕老師周末帶領學生進行烹飪勞動

學生布置最美教室

學生小組承包地開荒松土

融通式勞動教育新路徑的特征

（一）主題項目式學習全局上融通各要素、各場景

其一，融通勞動教育品質性要素。項目式學習的真實性和情境性，能夠帶給學生為什么要勞動的內驅力，端正學生的勞動態度和意識；項目式學習的過程性量規和階段表彰，能夠培養學生勞動的良好習慣；項目式學習的小組合作性和自組織性，能夠監控學生錘煉勞動能力和毅力；項目式學習的作品目標，能夠推動學生形成勞動成果，培植勞動情懷、勞動觀念和勞動精神。項目式學習能有機融通勞動素養，進而促進德育的、技能的、活動的“三重”勞動教育合而為一。

其二，融通各課程要素。常規的勞動教育往往分散在學科課程、勞技課程、班會課程、綜合實踐課程中，各學科、各課程各自為政，勞動教育內容零碎、時間短暫、收效甚微。一些學校雖然整合了勞動教育課程，如分為勞動認知課、實踐課、分享課系列，但實質上還是碎片與割裂的，因為認知、實踐、分享本是一個整體性課程。而主題項目式學習的勞動教育課程能夠聚合離散的各種課程要素，打通各種課程之間的壁壘，有三個特點：一是以主題和項目任務為驅動，根據主題內容和目標的需要，能夠在一個較長的時間段內串聯各課程，體現出時間上的優勢，將勞動認知、實踐、分享一體化，開展有質量和效果的勞動教育；二是具有強大的統整能力，能夠將學科、班會、勞技、農場基地勞動教育等課程的一部分整合到一個項目整體中，形式空間上雖然分散施教，但主線聚焦且分明，克服了勞動教育的零碎化，體現主題勞動教育的完整性和系統性；三是以項目式學習為指針，以農場基地為支點，從整體上規劃各年級勞動教育主題、各類勞動比例、各學科勞動教育比重等，實現全學科、全學段整體協同的勞動教育局面。例如，七年級在“一粒米的來之不易”主題項目式勞動教育中，在糧食為何來之不易的大情境統領下，經歷了“種子的生長”一系列的生物學科課程，如何使用工具耕地、播種、插秧、施肥等基地勞技實踐課程，勤儉節約主題的班會課程，“餐桌上的浪費調查”社會綜合實踐課程，形成了此項勞動教育的完整認知和體驗，超越了以往的非融通勞動課程。

其三，融通各種教育資源要素。在人力資源方面，學校學科教師、勞技教師、德育人員、校外勞動能手、農場基地勞動教師等教師資源缺少向心力和目標一致性，項目式學習能夠以主題課程形式將各種人力資源匯聚到項目上，融入項目化的勞動教學設計與策劃中，并組成跨學科跨領域備課會、網絡微信群，讓學科、勞技、德育等教師相互溝通、協調，根據項目方案的時空順序統籌，共同上好勞動教育課。在物力資源方面，校內外場地、勞動工具、教具、資金等所需的勞動教育資源，都圍繞項目方案進行調配、融合，使勞動教育有條不紊。

其四，融通學校、家庭、社區、社會場所各場景的勞動。主題項目式學習聚焦勞動項目主題，以農場基地主題勞動項目為中心，將主題勞動向外融通，輻射至學校、家庭等學生生活學習中的全場景，構建“家-校-社”全機構整體協同育人模式。例如，學生在農場基地接受了“美麗深圳”系列花卉種植主題的項目式勞動教育，那么，根據該主題的項目式勞動教學設計“遷移應用”的要求，學生能將基地學到的花卉種植技能應用到家庭中，在自己家中種植格桑花等花卉，并用項目量規評估自己的家庭養花勞動；學生還在學校班級應用種花技能，在班級內種植六七種特色花卉，融入德育比賽，參評“最美教室”，還融入生物教學，借此掌握花的結構功能；學生還調查了社區廣場等公共場所花卉景觀種植情況，形成社區花卉美觀設計提案等，厚植社會責任感；學生還在科技創新大賽中設計發明了新型自動澆花裝置，以勞育通達創造的智慧。農場基地主題項目式學習的勞動教育精髓是學以致用、知行合一、終身應用，以農業勞動為原點，外拓至工業勞動、創造性勞動，通過全域融通，讓“勞動最美麗”等觀念深植學生內心，讓勞動技能在學生接觸的各場域生根發芽，讓勞動融通學生的一切方面，讓勞動情懷成為照亮學生智慧的光源。

（二）項目式勞動教育橫向上融通各學科和德智體美“四育”

學科和五育不是并列關系，也不是上下位關系，而是交叉關系。單一學科中會有五育滲透，同時，五育中的某一育也會有多個學科的身影，學科和四育因而總是捆綁出現。勞動教育是涵蓋經濟、社會、技術、法律、科學、文化、職業等不同領域的綜合性教育，勞動教育也是實踐性教育，它于實踐中融通四育和各學科。項目式學習基于真實生活，生活是綜合的，而不是分科的，項目式學習因此是跨學科的、五育并舉的。項目式學習模式和勞動教育本質相通，決定了基于項目式學習的勞動教育必須跨學科、跨“四育”，并在跨越的基礎上融通多學科和“四育”。

常規的勞動教育能做到跨學科和跨“四育”，但大多數呈現學科拼盤式特征，這是簡單淺表化疊加，而非融通。農場基地的主題項目式勞動教育則另辟蹊徑，以共有主題確定跨學科教學設計，即要求各學科基于項目主題找準本學科與此項勞動教育的交疊處，然后基于勞動教育的共享主題進行跨學科自然化統整設計（非刻意的拼湊設計），在設計中深度融入德智體美四育（不同學科比例不同），這種勞動教育的模式綜合性和生命力更強，更符合主題勞動教育的自然生態。

學生在家研發農場清潔能源發電燈泡

以八年級“全能農民”系列綜合項目為例，該項目主題圍繞一個全能農民在種植、喂養、農具改進、農產品收割、售賣分享各環節遇到的問題展開，構成項目式勞動教育的大情境。各學科圍繞大情境尋找與勞動教育項目的交疊區域，例如在喂養環節，生物學科的“生殖和發育”“遺傳和變異”“動物的運動和行為”等章節均與喂養勞動有關聯，生物教師便在這些節點處精細設計學科教學方案，巧妙融入項目式勞動教育課程中。同理，喂養所需的食物如“豬草料”需要農具和運輸，因此和物理的質量、力和運動、做功等章節產生關聯，動物飼養史和歷史學科產生關聯，喂養什么動物？“養熊取膽”是否道德？這些和道德與法治學科產生關聯，對養豬的觀察成果又和語文的作文產生關聯，喂養的經濟成本又和數學產生關聯，喂養的孔雀開屏，和美術寫生產生關聯，均依循關聯節點進行跨學科教學設計，然后由勞育教師進行統整，形成系統化勞動教育項目式學習方案。各學科也因此在主題化的情境中進行了分、合、破、立的設計，提升了格局和視野，并在需要的時候，將學科課堂搬進農場基地，勞動教育實現了基于項目內容的真正融通。同時，德育和體育就發生在學生辛苦的喂養勞動中、搬運草料的流汗出力中，智育和美育發生在各學科勞動實踐和反思消化中，五育在多學科勞動中全面融通。

結束語

學校開展基于“農場基地”的融通式勞動教育以來，學生整體素質發生了深刻變化，勞動教育的融通效應顯現，勞育提升了學生在科技比賽、文化考試、文明禮儀、藝術活動等各個方面的成績。學校融通式勞動教育實踐表明：農業基地彌補了大城市學校體力勞動教育場地的缺失，開辟了一片獨特的天地，磨練了學生的耐心和意志；項目式學習重塑了勞動教育課程，讓課程變得鮮活、有力、有趣；融通式理念讓勞動教育具有了永恒的靈魂，讓項目式學習如虎添翼，讓學科教育步入新境界。融通式勞動教育超越了時空、學科、“四育”，生長在學生心靈的中央，讓“勞動最美麗最光榮最偉大”的觀念得以真實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