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起來真好看——一項攝影技術引發的一個教育行動

鄒紅/重慶市江北區玉帶山小學校長

《你笑起來真好看》是一首大家都熟悉并喜歡的歌曲。歌曲中歡快的曲調和輕松的歌詞，給很多人留下了美好的感受。一聽到這首歌，大家就會忍不住嘴角上揚，心底里流露出盈盈的笑意。當我第一次在一個攝影公眾號上看到攝影技術“關于人像笑與不笑”的對比時，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這句歌詞“你笑起來真好看”。

從審美角度出發，人像在笑與不笑的對比下，的確是“笑起來”比“不笑”更好看。一直堅持關注生活中的教育和教育中的生活的我，一直堅持教育要有創新、創意和創造的我，反復翻看這個攝影技術，一個思路從模糊到清晰，慢慢浮現出來：把這里的沒有教育目的的人像替換成學校的兒童人像，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況呢？讓我們的家長給自己的孩子拍攝這樣一組對比照片，看看微笑的兒童和笑不出來的兒童，鮮活的生命、鮮明的對比，把照片放在學校圍墻對外展示的LED屏上，讓社會人士都來看看，都來想想：為了兒童的微笑，我們該做些什么？我想象著，如果把這些對比照片，放在對外展示的LED屏上，能引發多少人的思考呢？

由此，我的第一個版本的思考出來了，即把兒童笑與不笑的照片，放在一起，以公益廣告的方式展現，引發成年人思考該為兒童的微笑做些什么。我把這個公益拍攝項目取名為“你笑起來真好看”。

學校學生發展中心和信息中心的老師們很快做出了公益廣告的樣本：幾組對比的教師子女笑與不笑圖。看過的老師們都說拍得好。但是當我再看一次公益廣告的文稿時，我突然發現，僅僅讓家長拍攝對比照片，提出“微笑是一種態度，笑對困難，積極樂觀。微笑是一種力量，溫暖自己，感染他人”，這樣的活動還只停留在理念倡導階段，教育的內涵還不夠清晰，教育的價值還不夠豐富。那么，如何才能讓這個“你笑起來真好看”的公益攝影活動，更具有教育的內涵和價值呢？

我認為，一個更具教育內涵和教育價值的主題活動，不僅應該具有理念倡導，還應有反思和行動。尤其是在廣泛的理念倡導基礎上，還要引發每一個活動當事人建立活動和自己的切實關聯，引發對自我思想和行為的反思，并在這個反思下形成新的行動模式的構建。對這個話題而言，當家長看到子女的微笑，他可以思考自己做了什么讓子女笑起來，自己做了什么讓子女笑不起來，從而決定自己接下來應該如何調整原有的行為模式。老師和學生也同樣如此。在本次活動中，我們可以完成三類反思：第一是兒童自身的審視和反思；第二是家長對親子關系的審視和反思；第三是老師對師生關系的審視和反思。

于是，“你笑起來真好看”2.0版征稿啟事面向全校3750名學生、3750個家庭和近200位教師正式發布：兒童的笑是最讓人心動的，每個兒童“笑起來”是那么好看，但是，環顧四周，我們身邊的兒童開懷大笑的時候多嗎？作為教育者的父母、老師，我們讓兒童笑了嗎？我們更多的是讓兒童身心舒展還是相反？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什么狀態，會讓兒童忍不住哈哈大笑，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什么狀態，會讓兒童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我們該如何創造讓兒童笑起來的機會和可能？兒童該如何看待自己當下的生活狀態？這些來自兒童真實生活的話題，值得每一個關心兒童健康成長的家長、老師等教育者思考，也值得兒童開展自我審視。

在具體操作上，我們對家長和學生的征稿，主要體現在一張表格上。這張表格中，家長提供兩張對比的孩子笑和不笑的照片。然后，學生思考并回答三個問題：什么事情能讓自己哈哈大笑？什么事情讓自己笑不出來？參加這次活動的感受是什么？家長思考并回答三個問題：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讓孩子笑起來？做了什么事情讓孩子笑不出來？參加活動后的感受是什么？學生和家長的答案在一張表格上完成。我們對教師的征稿聚焦在“回顧自己的從教生涯，請你選擇最難忘的讓學生笑不出來或笑出來的一件事情來闡述你的教育觀點”，字數300字以內，文體不限。

當我們向全體老師發出關于師生關系的反思的時候，我們進一步發現，還有一類群體我們沒有關注到，那就是學校的29位干部（含3名中層后備干部）。他們在本次活動中處于什么樣的位置呢？他們是否也收獲了不一樣的教育意義和價值呢？于是，在一次行政會上，全體干部達成共識：大家要從干部管理角度思考“如何才能讓你笑起來真好看”，這里的“你”可能是學生，可能是老師，也可能是家長。

由此，在第一輪“你笑起來真好看”的主題活動中，我們通過兩張照片的對比，反思了自我關系、親子關系、師生關系、干群關系、家校關系等，這些關系涉及到家庭教育、師生交往、學校管理、家校溝通等眾多涉及教師和兒童心理健康的相關話題。

在學生的自我反思中，北區一年級六班向芷萱說：“當媽媽出去工作，不能陪伴我的時候，我笑不出來。那天，媽媽陪我玩，我覺得特別安心，我不由自主地就笑了。微笑是陽光，給我帶來了溫暖，因為有家人的陪伴，我也會笑口常開。”看了女兒的心里話，她的媽媽認識到：“當輔導孩子作業，嚴厲批評孩子的時候，孩子笑不出來。那天，幫助孩子取得進步，陪伴孩子玩耍的時候，她開心地笑了。對于孩子來說，微笑是贊賞，會讓她充滿自信，把最美的微笑留給我們最愛的人。”六年級七班盧奕臻說：“當媽媽開啟念經模式的時候，我笑不出來。那天，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不由自主地就笑了。這個活動可以讓我把心里話暢所欲言。”他的家長反思道：“當看到孩子做事情拖拖拉拉，做功課時不集中注意力，邊玩邊學的時候，我就會很嚴厲地批評孩子，這個時候孩子笑不出來。那天，孩子生日的時候給他驚喜，休假的時候，帶他一起去旅行，和朋友一起玩耍的時候，孩子不由自主地笑了。此次活動很有意義，幫助家長了解孩子的內心想法，拉近了孩子和家長的距離。”

在老師的自我反思中，南區一年級六班班主任周天嶺發現：“班上有一個特別愛哭鬧的孩子，如果不管他，他能哭一節課。什么事情能讓他停止哭鬧，開懷大笑呢？那天，英語課結束后，他見我來到教室后立馬跑到我的面前，開心地說：‘周老師，我英語課表現很好，英語老師獎勵了我一顆小星星！’看著他手上貼著的貼紙，我頓時明白了：原來他的快樂這么簡單，一張小小的貼貼畫就能讓他展開笑顏。受到這件事的啟發，當他上課坐端正、積極舉手回答問題、吃飯不發脾氣時，我都會當著全班同學表揚他，并送他一張貼貼畫，這時他會對我開心地笑。”北區一年級一班班主任胡保玲回憶道：“他，上課有興趣的就聽一聽，沒興趣的就不聽；每天的家庭作業，幾乎都不能做完；考試卷可以空一大片，分數對他來說也是無所謂的……聽說他想認真學習電子競技而家長堅決反對時，我在和他深入談話后，選擇相信他、支持他，并主動和他的家長溝通，讓他夢想得以成真。畢業那天，他畫了一張自畫像：迎著陽光向前走，身后拖著長長的影子。他笑著對我說：‘老師，送給您！’然后轉身跑了。我想說：‘孩子，你笑起來真好看！’”

在干部的自我反思中，二年級年級主任史文平回憶道：“二年級五班有一位特殊學生，注意力渙散，有多動障礙，總要亂跑，喜歡打人，無法形成習慣和規矩，因此，其他同學不敢也不愿意和他交往。這位同學感到很孤單。我和他聊天，教他畫畫，和他分享蛋糕，他開心地笑了，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蛋糕。”

為了更好地呈現本次活動，我們把每一個班級的微笑行動和反思都編印成一本漂亮的書籍，請專門的廣告公司印制。在定制書籍中，最后決定只出現一張大大的微笑的照片，這是從積極心理的角度出發，希望所有閱讀書籍的人，都能留下圖中孩子的燦爛笑容。當全校75個班主任們收到學校為他們班級定制的班級書籍，看到每個孩子獨特的照片故事，感受到教育的意義被看見，班主任們感到非常開心。不少家長看了，也很感動，紛紛表示要好好保存孩子的成長足跡。

學生繪畫作品

2021年3月開學，按照學校倡導的“教育內涵最大化”的教育主張，在去年開展的基礎上，我們進一步思考“你笑起來真好看”主題活動還能挖掘出什么教育的內涵和價值呢？我們發現，在第一輪的活動中，教育客體都聚焦在“兒童”，家長、老師都是謀劃著如何讓“兒童笑起來真好看”。在這一輪活動中，兒童是接受者，是受惠者。關于教育，我們始終有個觀點，那就是不能忘記兒童的自主力量，也就是說，兒童也可以是教育的主體。為此，“你笑起來真好看”第二輪主題教育活動的主體就變為學校的3750個兒童。學校引導兒童思考，當他在接受家長、老師、同學、社會等各方面關愛的同時，他自己是否意識到自己也是一個可以對外輻射積極能量的個體呢？他是否可以為家里的親人，學校的同學、老師，社區的居民或者其他社會上的人們貢獻自己的小小力量呢？讓身邊的人因自己而微笑呢？由此，結合春季學期的學雷鋒、婦女節、植樹節、勞動節等常規教育活動，我們倡導兒童在這些常規教育活動中，以自己為主體，思考謀劃并開展行動讓“每一個特別的你”“笑起來真好看”。毫無疑問，第二輪活動取得非常好的成效。在第一輪受益的基礎上，學生們感受到了來自各方面的關懷和力量，他們對自己釋放能量非常期待和自信，也切實表現出來非常讓人驚喜的效果。通過他們的努力，也讓他們身邊的人看到了“你笑起來真好看”活動的魅力和意義。

在整個活動的推進中，我們始終遵循學校要把教育教學改革探索適時分享的社會責任，把“你笑起來真好看”主題活動積極主動推廣給所有到校訪問的市內外學校。學校的友好學校泰國潘基文范南霍帕坦學校小學校長Mongkut Chamnongnit博士了解到這個活動的做法以及成效后，非常感興趣，也指導他們的老師、學生和家長開展了這項工作。“你笑起來真好看”活動走進了東南亞的學校和家庭。

2021年5月8日，學校所在江北區教委以“你笑起來真好看”為主題，在我校召開了全區首屆中小學心理健康教育節啟動儀式，向全區推廣，“你笑起來真好看”正在成為越來越多學校和家庭的教育行動。

由此，一項攝影技術的探討不僅引發了一所學校的一個教育行動，更引發了更多地區的教育工作者、家長、學生關于兒童生命健康成長的事關教育內涵發展的深度思考和適切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