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閑

張哲維

群峰綿疊成一抹婉轉的曲線，在縱橫交錯中，雖不似巍峨的黃山，卻能引人入勝。山中午后的陰霾，仍是蒼松翠柏，蓊郁青蔥。山路就穿行在無邊的濃翠之中，被霧拂過的茶山，空氣中好似帶雨后的清新。從繁華喧鬧的廈門舟車勞頓來到此處的我們，仿佛洗凈了鉛華，身上也似乎輕了許多。我忍不住拿起手機想記錄下這一刻的寧靜，終究還是放回包里，只想好好感受這彌漫著愜意的午后，放下那些碎片又惱人的訊息，希望在這匆匆的兩天一夜中，能在這云頂山莊中，徹底享受山野間的美好。

清代查為仁的《蓮坡詩話》云： “書畫琴棋詩酒花，當年件件不離他：而今七事都更變，柴米油鹽醬醋茶。”從七藝精通的文人雅士，到走入家庭之后，更多的是生活上的瑣碎與平淡。如果說“柴米油鹽”代表著生存的必須與重擔，那“茶”便是那忙碌一天后的心靈滋養。閑時無事門前坐，一杯香茗話家常。福建人愛喝茶，也許正是在那不容易的年代，為數不多的消遣與寄托吧。不同于江浙一帶的豪飲，福建的工夫茶總讓人咀嚼再三。煮沸的滾水宛如澎湃的期待，注水時飛瀑直下三千尺，疑似那銀河盡落，翻騰著、沖刷著直至舒展，再回過神，香氣早已滿屋，看著金黃的湯色，叩以三指，由衷感謝，香氣醇厚的濃香型帶著一絲微酸，湯濃韻明的清香型滿口蘭花，不負那鐵觀音“形如觀音重如鐵”的介紹，喝著喝著就醉了。

六大茶類中，福建人鐘愛的是那青茶下屬的烏龍茶。閩北巖茶、閩南鐵觀音、臺灣高山烏龍，三足鼎立。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兩岸的血脈中總是離不開茶的身影。古人云，以茶會友。我們則是在這一片片的嫩芽中，找尋先人的足跡。不管有著什么樣的原因，上了茶桌，便是一家人。在過去漳、泉的先民們，篳路藍縷，遠赴臺灣開墾，也將茶種帶過去種下，經過將鮮葉曬青、晾青、搖青、炒青、揉捻等工藝過程，只為重現家鄉的味道，也倍感珍惜手中的這杯茶。飲下的是茶的香醇苦澀，品的是生活的希望與鄉愁，是如今的我們所難以感受的。

秋色連綿，記憶流淌在茶香繚繞的山間。我用來佐茶的是，走入安溪的那天那段偷來的時間，來不及收作紀念，一如過往云煙，一飄散就是永遠。這趟安溪的走訪，吃遍了山珍，也品盡了香茗，結識許多兩岸的伙伴。若說有遺憾，那也是時間走得太快，而我被迫前行。相信不遠的將來，我們能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