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勇良



38884603,我隨手敲下的這串數字,是1982年第三次全國人口普查浙江的常住人口數。38年前無意記下的數字,仍能脫口而出。
我當時跟隨的領導,協助分管副省長翟翕武,協調處理人口普查的一些事情。我所在單位跟人口普查沒什么關系,所以人口普查沒我什么事。但因跟隨領導的緣由,使得我對那次人口普查,居然也有一些了解。其中的一些巧遇和花絮,在這次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中被激活。
1982年春,我隨領導去紹興。那天是副省長翟翕武去紹興檢查工作,現場解決問題。中午陽光燦爛,春意融融,翟翕武和我們一起,在紹興賓館餐廳大堂,圍著一張大圓桌吃飯。一起吃飯的一位浙江日報記者,突然指著邊上一張方桌說,那不是謝晉和某著名編劇嗎。
當時餐廳里吃飯的人不多。我們靠里邊,謝晉與著名編劇在窗邊,方桌上有一把錫酒壺,四五個菜,他們倆對飲聊天,似乎很盡興。記者大概是職業習慣,上去與謝晉招呼,我在邊上看著,覺得運氣真好,遇上了大導演。
那次人口普查,按通知要求我是去街道登記的。登記的地方是在松木場沿山河村的一間住宅里,他們問我哪里出生,我說上海。那時好像還沒有出生地概念,反正戶口簿上我成了上海人,我太太調侃我,“明明是寧波人,偏偏要說成上海人!”比較不好意思。那是改革開放后的首次人口普查。前一次是1964年的第二次全國人口普查,已相隔18年了。此后,逢十的年份進行人口普查成為慣例。
我還承擔過1990年第四次人口普查的課題研究。結題會上一位素不相識的杭大教師高興地跟我說,他的論文用了我發表在《中國工業經濟研究》上的一個公式,順利評上副教授,我虛榮心瞬間爆棚。
七普的全國公報出來后,網上出現了一些質疑聲音。其實,普查數據與平常年份的抽樣數據具有不可比性,不過如抽樣數據與普查數據出入太大,確也表明數據質量的問題。統計局朋友對此解釋說,這是由于各方面對抽樣調查不重視,基層力量薄弱,缺乏質量控制手段,沒有實行下管一級等情況造成的。
我倒是認為,國家統計局的工作在政府部門中是比較不錯的,數據處理和公布大致還算貼心。浙江省統計局的統計信息公布效率這幾年大大提高,例行的定期公布大大提前,是我們混數字的人的福音。這次七普,浙江省的數據是在全國數據公布后的第3天公布的。
不過,一些特定年齡段的全國人口數據,可能有較大誤差。只要把兩次普查的年齡段數據,移動10歲對照比較,就能得到結論。因為存在死亡因素,一般情況下,同一撥人過了10年,只會減少,不會增加。因此,如本次普查的特定年齡段人口比上次普查的相應年齡段人口增加,大概率是數據存在問題。
例如,2010年六普11歲人口,比2000年五普1歲人口多21.2%;2010年六普31歲人口,比2000年五普21歲人口數多5.0%。加總計算,這兩個年齡段的人口數,前者誤差9.0%,后者誤差1.9%。如扣除正常誤差因素,實際誤差或稍小一些。
但純憑這些數據,仍不能確切判斷到底是哪次普查出現較大誤差。因為前后兩次普查,理論上都同時存在著偏多或偏少的可能性。當然必須強調,盡管這些誤差對數據總體準確性影響很小,但也不能認為無關緊要。
人口普查數據具有自我校核機制。各省的戶籍人口數和常住人口數并不相等,但全國總計的戶籍人口數和常住人口數,理論上恒等。實際工作中,要使這兩個數據相等恐怕并不容易。
第七次人口普查的全國數據5月11日公布時,我就籌劃著作些分析。因為這是一件大事,日本稱之為“國勢調查”。
人口是國民經濟的基礎變量。根據五普和六普的年齡表,全國勞動年齡人口從2013年開始減少,2013年至2026年合計將減少近5000萬人左右,宏觀經濟結構隨之開始發生根本性變化。勞動和資本的博弈關系發生變化,收入和消費占GDP的比重開始逐漸上升,出口和投資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作用逐漸下降。這些正是提出雙循環的宏觀經濟背景。
七普數據揭示了浙江人口的一個重要情況,就是外來流動人口大大優化了浙江人口結構。1990年以來,浙江外來流動人口從當年103.6萬人,增加到2020年1618.6萬人,已占浙江人口的25.1%。而且,外來流動人口這10年的增量,剛好稍高于同期勞動年齡人口增量,這在邏輯上表明,浙江的新增就業人口主要依賴外來勞動力。
如果沒有外來流動人口又將如何?分析表明,如果沒有外來流動人口,浙江人口結構將大大惡化。干活的人更少,老人更多。孩子占比僅提高0.91個百分點,勞動年齡人口占比降低6.11個百分點,老齡化提高5.18個百分點。
流動人口是一條大河,載著希望,載著活力。杭州市常住人口1990年為583.2萬人,2020年為1193.6萬人,翻了一番多,其中80%多是外來人口。杭州以其自身活力吸引眾多外來人口,外來人口又以自己的努力,進一步創造了杭州的新的繁榮。
當然,這也是一個“蹺蹺板”。流入人口對浙江及杭州人口結構的優化,也就是對人口流出省份人口結構的惡化。浙江尤其是杭州務請努力報答大家的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