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貞 王華丹 郝麗華



摘 要:文章對比了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近3年修訂的5版《美國國防部軍語及相關術語詞典》中詞條的更新情況,并從術語學視角,結合相關條令的出臺,分析了有關電子戰、網絡戰、太空戰、戰區陸軍和撤退行動等詞條更新的原因,論證了文章觀點:軍事術語的改變反映出某個特定軍事領域知識的更新換代,并探討了研究美軍軍事詞典給予我軍軍語工作的重要啟示。
關鍵詞:術語學;美軍軍語;軍語詞典
中圖分類號:N04;H083;E0 ?文獻標識碼:A ?DOI:10.12339/j.issn.1673-8578.2021.03.005
Abstract: Based on comparing the update of the entries in the five editions of the Dictionary of Military and Related Terms published by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 in the past 3 years, an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cial terminology and the publication of relevant regulations, we analyze the reasons behind the update of terms related to electronic warfare, cyber warfare, space warfare, theater army and withdrawal operations. Moreover, we put forward that the change of military terminology reflects the update of knowledge in a particular military field, and discuss the important enlightenment given to our army by studying the US military dictionary.
Keywords: terminology; US military terms; military terms dictionary
收稿日期:2020-10-12 ?修回日期:2021-01-29
基金項目:陸軍工程大學基礎學科培育基金項目“術語學視角下的美軍軍語研究”(KYJBJQZL1911)階段性成果
引言
術語學是研究專業用語規律的一門學科,專門探討各學科術語的概念、概念分類、術語命名的原則、演變以及規范化等。它創立于20 世紀 30 年代初期,是奧地利術語學博士歐根·維斯特教授(Eugen Wüster)提出來的。自此,術語學的理論、原則和方法開始廣泛應用于各個專業領域的術語規范工作。“術語”作為術語學中一個重要概念,多年來,術語學家從不同的角度給予了不同的定義,這些定義闡述了術語學很多重要的理論問題,極大地推動了術語學研究的進展與深入。“術語”雖“小”,但它關乎術語學的學科性質、研究方法、結構體系等重大原則問題。
軍語是軍事術語的簡稱,是軍隊在作戰、訓練及其他行動和工作中統一使用的規范化的軍事用語。軍語的表現形式包含表述軍事概念的詞、詞組或短語以及縮略語。21世紀以來,中美在聯合軍演、國際維和、聯合反恐、聯合搜救等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合作以及我軍與美軍開展的軍事互訪、軍事外援等軍事活動日益頻繁,了解和研究美軍軍事領域的術語現狀,探索美軍軍事術語的特征、構成、分類、來源、術語的各種語義現象以及術語翻譯與英漢術語對比研究等問題,對術語學乃至語言學的發展,包括對促進中美兩國軍事領域的交流都有著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
當前的軍語研究大多從社會語言學、文體學、詞匯學角度出發,較少從術語學視角對軍語進行研究,術語學視角下的軍語研究在軍事語言研究中既是一塊有待開墾的處女地,也是一項極富挑戰的研究課題。
2020年6月美國國防部發布最新版《美國國防部軍語及相關術語詞典》(DOD Dictionary of Military and Associated Terms),該詞典列出了美軍《聯合條令》(Joint Publication)中出現的核心軍事術語及定義、縮略語,并對軍事術語的增補、刪減和修訂做出說明。本研究的目標是通過對比近3年修訂的5版《美國國防部軍語及相關術語詞典》(以下簡稱《美軍軍語詞典》),發現該詞典對哪些詞條進行了增刪,并分析其原因,以期能夠對我軍的軍語統一和規范有所啟示。
1 術語學研究視角
本研究依據的理論為術語學理論。因為僅僅依靠詞匯學的方法,把術語限定在語言系統內進行研究,對術語的某些“不對稱”現象,即術語的同義、多義現象,術語的形式變異等,難以做出令人滿意的解釋。于是,人們就試圖走出語言系統從術語的言語功能角度來研究術語。換句話說,也就是通過分析術語在言語作品中的使用功能來揭示術語的特性。
新產生的術語往往是通過表達核心概念的基本術語建立聯系的,這說明術語系統具有相對的開放性。即是說,術語系統內仍為新成員保留了某種可以接納它的空間。進入術語系統的并不都是對事物的指稱,其中還可能包括對過程或者事物特征的指稱(表述)。總之,所有各種術語都趨向于更充分地反映該知識領域的知識。依此觀點,筆者試圖證明《美軍軍語詞典》近3年對部分詞條的更新反映出美軍某個軍事領域知識上的更新換代。
2 近3年《美軍軍語詞典》更新情況概述
筆者比較了美軍2018年3月、2019年4月、2019年7月、2020年1月和2020年6月共5版《美軍軍語詞典》發現,總體來說,2018年3月版《美軍軍語詞典》比2019年和2020年各版收錄的詞條明顯要多。從總頁數(不包括縮略語)來看,2018年3月版為255頁[1],2019年4月版為247頁[2],2019年7月版為245頁[3],2020年1月版[4]和2020年6月版[5]均為243頁。各版本《美軍軍語詞典》共有138條術語有增刪修改,表1列舉部分詞條(其中“+”表示詞典中有該詞條,“-”表示詞典中沒有該詞條。全部增刪修改的內容可進入《中國科技術語》官網查看,鏈接地址為http://www.term.org.cn/CN/news/news135.shtml):
3 分析討論
3.1 從電子域到電磁頻譜域
2020年6月,美國國防部發布了新版《美軍軍語詞典》,以替代2020年1月的版本。該版最大的修改之處就是電子戰領域,舊版條令中與電子戰相關的幾乎所有術語都被替代或者增加,詳見表2、表3所示。
新版條令文件最大的亮點就是“電子戰”一系列術語替換為“電磁(頻譜)戰”。根據美軍最新定義,“電磁戰”指使用電磁和定向能來控制電磁頻譜或攻擊敵方的軍事行動。電磁戰包括三個部分:電磁攻擊、電磁支援和電磁防護。電磁戰是聯合電磁頻譜作戰的關鍵功能,對聯合部隊在動態電磁作戰環境作戰并獲得勝利至關重要。而電子戰指敵對雙方爭奪電磁頻譜使用和控制權的軍事斗爭,利用無線通信、雷達、導航、制導、紅外線、激光等電子設備,進行電子偵察與反偵察、電子干擾與反干擾等活動。當前的電子戰系統被設計成在已知或預期的電磁頻譜作戰域中運行。
“電子戰”和“電磁(頻譜)戰”兩個概念之間的關系是:從概念本身來看,電磁(頻譜)戰是電子戰的擴展;電子戰是電磁(頻譜)戰內執行的眾多活動之一。從闡述角度來看,電磁(頻譜)戰更強調沖突本身,而電子戰則強調己方如何應對。因此電磁(頻譜)戰描述的是一種客觀戰爭形態,而電子戰則描述了一種戰法。可見,電磁(頻譜)戰是電子戰的一種更高階形式,它將頻譜域中的應用對抗上升為戰場頻譜控制,將電子戰和頻譜管理進行融合提升。現代戰爭在信息獲取、信息傳輸與精準打擊的作戰網絡日益依賴于電磁頻譜。電磁頻譜表現出與多種因素、軍事能力和軍事行動的強關聯和強耦合,已成為橫跨多個作戰域、貫穿戰爭始終的作戰空間。
因此,最新版《美軍軍語詞典》中對電子戰術語的大幅修訂主要原因是美軍對電子戰領域了解的深入和擴展,并形成了指導性文件。在多年以前,美軍聯合條令就強調了獲得和保持電磁頻譜優勢的重要性,這與空中優勢一樣,是聯合作戰的關鍵要求。2012年,美軍聯合出版物《JP 3-13.1:電子戰》就將電磁頻譜優勢定義為允許在給定的時間和地點作戰而不受禁止性干擾,同時影響敵方的能力優勢[6]。為了在高度競爭的環境中獲得頻譜優勢,美軍部隊需要在電磁頻譜作戰域內機動,包括使用電子攻擊(EA)、電子防護(EP)和電子支援(ES),以獲得對敵優勢。美軍認為,當人們開始關注電磁頻譜時,電磁頻譜不僅僅是一種傳輸媒介,而是作為一種需要占領和鞏固的實際地帶。
2015年年底,美國戰略與預算評估中心發表的研究報告明確提出“電磁頻譜戰”,美國軍方在電磁頻譜中執行的所有行為都被視為電磁頻譜戰的一部分。2017年1月,美國防部發布首部電子戰戰略,將電磁頻譜視作繼陸、海、空、天和網絡空間之外的“第6個作戰域”。
2020年3月5日,美國空軍參謀長戴維·戈德費恩簽署了《空軍條令說明1-20:美國空軍在聯合全域作戰中的作用》。該條令闡述了美國空軍施行聯合全域作戰的關鍵能力需求,將“全域”的范疇由“多域戰斗”和“多域作戰”的陸海空天網絡,拓展到電磁頻譜領域,并著重指出電磁頻譜是重要的補充。
因此,2020年6月版《美軍軍語詞典》中有關電磁戰的概念才會大量涌現,取代電子戰的相應概念。由表1~表3可見,電子戰領域的發展指導原則都指向了同一個文件,即《JP 3-85:聯合電磁頻譜作戰》[7]。這份署名時間為2020年5月22日的《JP 3-85:聯合電磁頻譜作戰》條令文件于2020年7月22日正式出現在互聯網上。這份文件旨在替代、取消《JP 3-13.1:電子戰》(2012年2月版)、《JP 6-01:聯合電磁頻譜管理運作》(2012年3月版)、《JDN 3-16:聯合電磁頻譜作戰》(2016年10月版)。
3.2 網絡域
2009年5月,美出臺《網絡空間政策評估》報告,宣布在白宮設立網絡安全辦公室,首次系統闡述美國網絡安全戰略與舉措,將網絡安全問題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2010版《四年防務評估報告》明確提出“把網絡空間行動作為應對國際沖突的重要手段”。2010年10月,美軍網絡司令部全面運行,美軍網絡部隊發展成上有指揮機關,下有體系完整的獨立兵種。2011年5月,美出臺《網絡空間國際戰略》,著眼于打造美國在網絡空間的全方位優勢。2011年7月,美國防部首次發布《網絡安全戰略報告》,首次以官方文件形式明確“以武力回擊網絡攻擊”原則,成為美軍實行網絡空間行動的全面指針。2015年4月,美國防部發布《國防部網絡戰略》突出積極防御、主動進攻和全面威懾戰略。2018年9月20日,特朗普發布公眾期待已久的《國家網絡戰略》,這是他上任后的首份國家網絡戰略,概述了美國網絡安全的4項支柱、10項目標與42項優先行動,體現了特朗普政府治網特點與思路,既在優化網絡風險防御能力、威懾并打擊惡意網絡行為體等方面繼承了美國以往的國家安全政策,又受特朗普所崇尚的美國利益至上理念的影響。《國家網絡戰略》的建立以2017年5月特朗普簽署的《加強聯邦網絡和關鍵基礎設施的網絡安全》第13800號總統令為基礎,與2017年年底頒布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相呼應,被稱為15年來首份完整清晰的美國國家網絡戰略,凸顯了網絡安全在美國國家安全中的重要地位。
2018年6月8日,美軍頒布了新的非保密版《JP 3-12:網絡空間作戰聯合條令》[8]。相比于2014年版的條令,新版條令主要做了以下修改:一是將美國網絡司令部界定為一個職能作戰司令部。二是將原版中有關網絡任務部隊論述進行了合并,按層次闡述了各類任務部隊的作用和職責。三是深入闡述了網絡空間作戰的指揮與控制。四是把信息作為一種聯合職能進行了闡述。五是加強了對制定網絡空間作戰計劃考慮事項的論述。因此在2020年6月版的《美軍軍語詞典》中新增了很多與網絡作戰計劃考慮事項有關的術語:cyberspace attack,cyberspace capability,cyberspace defense,cyberspace exploitation和cyberspace security,刪除了詞條:defensive cyberspace operation response action。
3.3 太空域
隨著人類太空技術的發展和對太空資源的開發利用,太空已經成為各國角逐的戰略制高點。制太空權被看作決定國家影響力和國際關系格局的重要因素。美國對太空的依賴性越強,其脆弱性也越強,意味著在軍事上無力與美國抗衡的行為體可以通過摧毀美國衛星等不對稱手段重創美國。為此,1998年,美國空軍頒布了《AFDD 2-2:太空作戰條令》,正式確立“太空作戰”(space operations) 理論。2002年,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以下簡稱“參聯會”)頒布聯合出版物《JP 3-14:聯合太空作戰條令》,正式確認“太空作戰”是美軍聯合作戰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經過10多年的發展,美軍“太空作戰”理論已經比較成熟,對美軍太空力量建設產生了重大影響。特朗普政府對太空領域更加重視,除了要求研究2033年探索火星的可行性,還下令重建已擱置25年的美國國家太空委員會。
2018年4月10日,美軍參聯會頒布新版聯合出版物《JP 3-14:太空作戰》[9],對前一版提出的太空作戰理論進行了完善和修改,將“太空作戰”從美國空軍的“空天作戰”理論中正式獨立出來,這表明美軍已經把注意力從天空轉向太空,爭奪太空軍事優勢的步伐正在加快。新版聯合出版物《JP 3-14:太空作戰》主要內容包括:闡述了太空域內的聯合太空作戰與威脅;相關太空能力;太空能力與聯合職能;太空聯合作戰區域;聯合太空作戰的指揮與控制以及太空作戰的計劃與評估。
2018年12月18日特朗普簽署備忘錄,要求美國防部組建太空司令部,提升美國太空作戰能力,并稱新司令部將是一個功能性的“聯合作戰司令部”。新成立的太空司令部將成為美國第11個“聯合作戰司令部”,與美國戰略司令部平級,可直接指揮各軍種所屬部隊。2019年12月,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2020財年國防授權法案,正式創建太空軍。這是繼特朗普2019年8月宣布成立美國太空司令部以來的又一重要進展,也是美國72年來首次設立新的軍種。因此相應的2019年4月的《美軍軍語詞典》對space相關的術語也進行了增刪(見表4)。
其中增加的術語space domain(太空域)標志著太空正式成為美軍多域作戰的一域,space joint operating area (太空聯合作戰區域) 強調了太空區域對于美軍聯合作戰的重要性。刪除的術語有space force application、space force enhancement、space support、space surveillance和space systems,說明美軍不再將太空看作一個孤立的作戰區域,而更加強調其在多域聯合作戰中的地位和作用。
3.4 陸域和空域
2019年10月3日,美軍發布了最新版聯合出版物《JP 3-31:聯合地面作戰》,新版條令對2014年2月24日發布的版本進行了修訂[10]。《JP 3-31:聯合地面作戰》探討了如何組建聯合地面部隊;概述了聯合部隊地面部隊指揮官的角色和職責;討論了聯合部隊地面部隊司令部的指揮控制;提出了規劃和評估聯合地面作戰的戰略和戰役考量;闡述了聯合地面作戰的執行過程。該條令提供了規劃、執行和評估聯合地面作戰的基本原則和指南。而術語theater Army(戰區陸軍)作為聯合地面作戰的主體和主要實施者,于2020年1月出現在《美軍軍語詞典》的新增詞條中。該詞條的重要性在2020年3月發布的相關專門出版物《美國戰區陸軍作戰與編制概念(V5.4 版)》中可見一斑。根據修訂后的作戰行動概念,戰區陸軍對主要作戰行動實施指揮與控制時,不再需要以大型作戰行動指揮所作為組建聯合特遣部隊或聯合部隊地面組成部隊司令部陸軍部隊總部的基本機構。
2019年2月5日,美軍發布最新版聯合出版物《JP 3-17:空中機動作戰》,對2013年9月20日發布的版本進行了修訂[11]。該版條令為計劃、遂行和評估空中機動作戰提供了基礎原則和指南。在2013版本基礎上,新版條令增加了對空中機動聯絡官的描述;更新了聯合部署和分布作戰中心,聯合特遣部隊、東道國支援、公共事務和陸航等信息;更新了空中機動支援、對航班空運任務的描述、對美交通司令部職能的描述和對特種作戰的機動支援等內容。因此在2019年4月的《美軍軍語詞典》中將withdrawal operation(撤退行動)詞條刪除。
綜合以上,《美軍軍語詞典》術語的增刪主要是根據其出自的美軍聯合條例條令所做的調整,及時準確地反映出美軍在某個聯合作戰領域中的發展和變化,因此正像是術語學中所說的,所有各種術語都趨向于更充分地反映該知識領域的知識,突破了術語本身,折射著這個軍事領域整體的演化和轉變。
4 結論和啟示
本文試圖從術語學視角探討美軍軍事術語更新背后的原因。根據術語學,術語趨向于更充分地反映該知識領域的知識。通過逐條對比近3年修訂的共5版《美軍軍語詞典》,發現其中進行更新的詞條,并重點結合相關條令的出臺分析了有關電子戰,網絡戰和太空戰,戰區陸軍和撤退行動等詞條更新的背后原因,論證了觀點:軍事術語的改變反映的是軍事領域的發展,換言之,軍事領域的發展推動了軍事術語的更新換代。戰略層面的轉向和更新升級勢必帶動具體軍事術語的變更和發展。
通過對比詞條的更新情況,可以給我軍軍語編纂和使用上以更加具體和更具有指導性和可操作性的啟示。
啟示一:履行我軍新時代使命任務,需提升官兵對學習軍事術語重要性的認識。
進入新時代,我軍依據國家安全和發展戰略要求,堅決履行黨和人民賦予的任務,“為鞏固中國共產黨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提供戰略支撐,為捍衛國家主權、統一、領土完整提供戰略支撐,為維護國家海外利益提供戰略支撐,為促進世界和平與發展提供戰略支撐”[12]。因此,我軍在新的安全形勢下,面對新的使命任務,必須加快實現向全域作戰型轉變。而熟練的語言能力和對中外軍事術語的掌握與了解是國家安全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對處在新安全環境下的我軍尤為重要,人仍將是決定性因素,因此廣大官兵要從思想上認識到軍事術語作為一種特殊戰斗力的存在價值和重要意義。我軍新時代的各種涉外任務需要提高我軍官兵的軍事術語使用和交流能力。美軍參聯會近3年修訂的5版《美軍軍語詞典》反映出的是軍事領域知識上的更新換代,也反映出美軍對規范和統一全軍軍事術語的高度重視,為如何提升并完善我軍官兵軍事術語能力提供了重要啟示。
首先,廣大官兵應首先從思想上認識到軍事術語能力是國家語言能力的一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是我軍與各國軍隊合作交流的戰略資源,是一種特殊戰斗力[13]。美軍的《美軍軍語詞典》3年內5次修訂,突出強調了軍語本身的時效性和準確性。因此,我們必須深刻認識到:軍事術語并不簡單等同于軍事詞匯,而更像是一張軍事領域動態發展的晴雨表。所以,軍語的學習也不能僅限于軍事詞匯的記憶,而應擴展到軍事語言訓練、軍事知識拓展和軍事文化浸潤。
其次,雖然我軍先后6次編纂出版《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等綜合性軍語詞典,為有效地統一規范軍語使用做出了重大貢獻,也有很多值得推廣的做法,但是由于重視程度不夠、研究力量不足等原因,軍語理論研究還相對薄弱。因此還不能集中專業力量對有助于軍語規范和統一的理論進行長期跟蹤研究和實踐,更多地通過研究成果促進我軍軍語研究的發展和軍語編纂的完善;還缺乏從理論的高度去總結如何通過有效的反饋機制來保持和進一步提升軍人軍語能力,避免軍語能力的不斷流失。
有鑒于此,我軍應當積極轉變思想觀念,樹立鮮明的研究導向,高度重視并加強有關理論研究。同時還應著力組建專門的研究機構和人才隊伍,集中力量系統深入地開展軍事術語理論研究和實踐,不斷豐富和發展研究成果,指導和推動我軍軍語力量和實踐能力的提升。具體應做到:(1)加強對中外術語學相關理論的學習、研究和應用。我軍在開展術語學理論研究的過程中,應廣泛深入地學習國外成熟的術語學、戰略文獻、軍事理論、軍事科技等,并結合我國國情和軍情開展綜合應用研究,不斷加深對軍事術語本質的理解和認識,不斷加強對我軍軍語編纂的理論指導水平。(2)加強對軍語特殊戰斗力生成模式的研究。這里的特殊戰斗力生成模式實際上是指提高軍語研究和編纂的標準模式、運行機制和方法途徑。我軍一方面應加大對軍語這種特殊戰斗力生成模式的探索研究,另一方面要開展針對我軍全域作戰所需的軍語能力的創新性研究,深刻認識這種特殊戰斗力的構成要素,科學構建特殊戰斗力的形成目標模式,合理設計貫穿此戰斗力生成全過程的實踐體系,探索此戰斗力生成效果的評估方法。
啟示二:注重頂層設計,落實軍語編纂流程。
1963年,美國聯合軍語編纂組根據參聯會的指示,在國防部長辦公廳、各軍事部以及國防部所屬各局的協作下,編纂了第一部比較系統的綜合性軍語釋義詞典《美軍軍語詞典》(A Dictionary of United States Military Terms)。其中包括戰略戰術、訓練、后勤、武器裝備、各軍兵種等多方面的內容。它不僅包括美軍軍語,還包括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和泛美防務委員會的軍語。該詞典問世以來,每隔若干年便進行修改、補充和再版,其目的是不斷協調、規范和統一美軍及上述軍事集團或組織的軍語。后來它更名為《美國國防部軍語及相關術語詞典》(DOD Dictionary of Military and Associated Terms)。這部詞典由于其權威性,成為美軍軍語規范化和標準化的主要依據。《美軍軍語詞典》就是統一和協調軍語的規范性文件,是軍語使用和理解的重要依據。
美國為此專門下達了國防部指令《軍事術語標準化》,指出“通過軍事術語及術語的標準化來改善國防部的部、國防部與聯邦政府的有關部門以及美國和其盟國之間的通信聯絡,以增強相互之間的了解”,并規定“凡是涉及國防部和聯邦政府通用的軍事或相關的術語及其定義均應編入《美國國防部軍語及相關術語詞典》”。美國防部還明確規定“有助于語言標準化的術語是重要的標準化成就之一”,強調軍事術語必須簡潔單義,滿足軍事指揮的需要[14]。2017年的國防部指令不僅確定了各部門在術語標準化過程中的責任分工,更明確了軍語標準化的目的、目標、途徑、標準和操作步驟,具有非常強的可操作性[15]。
我軍在編纂軍語的時候,也應注重頂層設計,從軍委印發文件,指定專門單位機構來負責和牽頭軍語的編纂任務,具體應做到:(1)制定規范明確的軍語能力建設目標要求。首先應在我軍相關管理部門領導下,根據我軍部隊作戰需求,確定統一的軍語生成理念和基本目標,統一制定規范的軍語生成要求和基本標準。在此基礎上,針對我軍不同軍兵種專業特殊需求區分不同軍語,使軍語具有明確的專業特色。(2)構建全面系統的軍語編纂人才培養體系。我軍應當以實現軍語能力建設目標為出發點和著力點,制定能夠有效統一各類人員思想認識、統籌各方力量和資源、明確各類人員職責分工的軍語人才培養體系,進而在全軍形成軍語編纂的合力。(3)設計制定分工協作的支撐計劃。我軍在制定軍語編纂體系過程中,應根據不同軍種單位需求特點,將編纂過程細化分解為各有側重的不同方面并設計具體的支撐計劃,使各項支撐計劃在各自領域充分挖掘編纂人才,又統一服務于總目標的實現,推動我軍軍語編纂能力的整體提升。
啟示三:把準未來戰爭的脈搏,建立多語種軍事術語數據庫系統。
從世紀之交的幾場局部戰爭來看,信息化戰爭已然成為現代戰爭的主要形式。要想把握信息化作戰的主動權,對海量信息的收集、翻譯、綜合分析能力至關重要。指揮、參謀和作戰人員也迫切需要通過軍事術語庫來及時了解和掌握最新的軍事術語。此時,傳統、滯后的軍事術語規范和模式根本無法跟上新軍事變革的腳步。因此,只有通過建立軍事術語數據庫系統,才能夠及時、準確地對層出不窮的新軍事術語進行描述,從而滿足我軍軍事轉型、實施聯合訓練和聯合作戰的實戰化需求。而且,術語數據庫的研究與開發,是術語學與術語標準化工作的重要內容之一,也是術語信息管理與使用的重要手段[16]。建立軍事術語數據庫,既是軍事術語管理信息化的必然要求,也是未來國家和世界軍事建設和發展的大勢所趨。我軍當然也概莫能外。
首先,可以在云端建立各個軍種的軍事術語數據采集終端。這些終端能夠與國內外的智庫和重要軍事媒體聯網,實時收集到最新的中文軍事術語語料,并及時上傳全軍軍事術語數據庫,更新其中陳舊的數據,保證軍事術語的時效性和準確性。除了智能化的網絡數據收集和傳輸之外,全軍軍語專家還可以根據國際軍事理論和我軍軍事實踐和現實需求,實時地收集和整理新出現的軍事概念,并通過全軍軍事術語數據庫系統向各軍種的數據終端發布,從而廣泛征求各軍種相關專家學者、一線作戰指揮參謀人員的使用意見,以進一步規范和完善軍事術語。其次,在不斷完善全軍軍事術語數據庫系統的同時,全軍軍語工作管理機構根據國防和軍隊建設、訓練及作戰需求,適時向全軍開放數據庫中比較成熟、穩定的軍事術語數據。再次,在建立和使用全軍軍事術語數據庫的過程中,必須遵循以下原則:保證存儲數據的準確性、一致性和系統性;確保項目齊全、分類科學和排列有序。最后,全軍軍事術語庫應能夠向其他應用或用戶開放網絡接口,使之能夠面向全軍提供軍事術語服務,真正成為提升我軍信息化作戰能力的“力量倍增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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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U.S. Joint Chiefs of Staff.JP 3-17, Air Mobility Operations, 2019[DB/OL].[2020-09-26].https://www.globalsecurity.org/military/library/policy/dod/joint/jp3_17_2009.pdf.
[12] 新時代軍隊使命任務是提供“四個戰略支撐” [DB/OL].[2020-09-24].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9-07/24/c_1124792256.htm.
[13] 李蘇鳴. 軍事語言能力是一種特殊的戰斗力[J].語言戰略研究,2020(1):5.
[14] 周大軍.軍語的認知研究:軍語的產生、發展和理解[D]. 上海:上海外國語學院,2006:12-13.
[15] Chairman of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 Instruction 5705.01F, Standardization of Military and Associated Terminology.Washington D.C.: The Joint Staff, 2017[EB/OL].[2020-09-28].https://fas.org/irp/doddir/dod/cjcsi5705_01.pdf.
[16] 劉青.中國術語學研究與探索[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538.
作者簡介:
鄭貞(1982—),女,解放軍國際關系學院翻譯學博士,陸軍工程大學基礎部副教授,主要從事翻譯理論與實踐。近5年來主持或參與國家、教育部、江蘇省、校級等各級科研項目近 10項。通信方式:zhzhen007@126.com。
王華丹(1981—),女,碩士,陸軍工程大學基礎部副教授。長期從事軍事英語、大學英語教學,主要研究方向為外軍研究。主持和參與江蘇省、校級、院部級等科研項目近10項。主編和參編國防語言譯介系列叢書4部。通信方式: huadanwang@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