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看得出我在向勞作表達致敬（組詩）

唐以洪，四川儀隴人，現居四川資陽樂至縣。現在外打工。作品散見《中國作家》《詩刊》《星星》《山花》《延河》《廣西文學》《揚子江》《北京文學》等刊物。獲2010年首屆“十大農民詩人”獎，2011年度郭沫若詩歌獎，2012年首屆產業工人文學大賽詩歌獎。

鋤頭

墻角的鋤頭是孤獨的

它把臉無限深情地靠在地面上

這種愛因無法深入泥土

顯得落寞和無奈

除了把陽光反射到遠處

一個不確定的位置

它只能在推土機、挖掘機以及運土車

高亢的歌聲中無所事事地靠在墻角

羨慕地看著它們在田野與泥土交歡

或者用褐色的銹緊緊捂住現實的刀片

劃下的傷口

每一次路過，我都禁不住地停下

撫摸它。甚至滋生出把它緊緊握住的沖動

我的父親總是比我更知悉鋤頭內心的隱秘

默默地扛著它圍著田坎走幾圈

然后又放回到墻角里

像是在滿足鋤頭的愿望

又像是對自己的一次撫慰

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天臺上

鋪一層泥土，種上菜

再給他訂一份報紙

父親就可和鋤頭一起松松土

除除草。累了就看看報

用泥土療傷

那些喂養過我的莊稼

長成了鋼筋，仿佛只是一眨眼

混凝土水一樣淹沒到門口

再也不能裝得像一個局外人了

因為一踩下去就感覺泥土隔著混凝土

在吻我這雙與它共甘苦的腳

有一種感傷像蚯蚓打洞，無法判斷

向下，還是向上拱出來

是的，對于開進村子的挖掘機

我像一片葉子對它出示著陽面

偶爾又違心地出示一下陰面

整個夏天，我都這樣靠在窗前與挖掘機

爭斗，戰場就在我的心臟

幸福而又痛苦的硝煙漫過了心坎

整個夏天，我都在挖掘機的口中爭奪泥土

兩平方的陽臺上擺滿了心臟一樣的盆盆罐罐

每放進一捧泥土，心就會充實一點

在鄉村，很多人都在以此方法

用泥土療傷，培育

來之不易的幸福

勞作

低頭。彎腰。

半跪在泥土里。

你看我勞作的姿勢

多么優美

低頭。彎腰

半跪在泥土里

你看我收獲的姿勢

如此丑陋

低頭。彎腰

或者站在樓頂、塔吊上

向大地俯下臉

你是否看得出我在向勞作

表達致敬

蟻腰吟

必須描述這些束腰勞作

奔波的螞蟻

母親曾說把腰束得越細

就越感覺不到饑疲

但這些螞蟻把腰束得太細了

細得就像一股游絲

這怎么能承受住

我給予的贊美

和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