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萬里的詩

我的愛像野花一樣迎風而開

我的愛像野花一樣迎風而開

迎風而散

妹妹，你可聽到我刻在石頭上的嘆息

愛情通常是紅色的

我面上的夜從此容光煥發

妹妹，愛一個人往往比愛一把刀還難

我真想為蝴蝶滅去鋒刃

對蜜蜂發問：一朵花里有多少遺囑和刺影

妹妹，野花與愛情非常折磨人

特別是它的那種紅，瘋狂的紅，反復的紅

令人不安

就像一件著火的事情

還有它的野，野得干凈，野得憤世

即便花莖的骨頭折斷

也在所不惜

妹妹，這樣的花開多么痛苦，多么難得

我就是這樣的野花涌向你

花開花落都是婚期

妹妹，妹妹，軟的硬的驚叫和香氣響起

啊啊！花瓣快要淹沒了我們

告訴她們

告訴我所有愛過的花朵

我正在為她們疼痛

只有蝴蝶和蜜蜂才是我的知己

只有愛才能使我肝腸寸斷

我沒有在花心指定黑暗

制造廢墟

告訴她們：春風無限，我愛過的所有花朵

都是我一生的骨肉

我偶爾古老，我長久新鮮，所有的花朵

我都愛：有色的

有毒的，有恨的，有誤的，有刺的

我被她們磨損

又被她們再造，我浸透太陽的光芒

在自己的淚水中翻滾

我在花朵的子宮成為星辰

告訴她們，香氣在驚叫，在回憶

我沉默如花粉

我看見了芍藥、玫瑰、茉莉、水仙

她們教會了我如何對待

鮮艷的問題，而蕊像一堆黃金

我狂喜至報，我不停地念著――

告訴她們！告訴她們

黎明前的愛

當她替我把夜空放下來

床上堆著的不是黑暗，室角瓶花燦爛

窗外繁星萬粒

各種各樣的愛情姿式都是燈盞

我擁抱她，吻向她

可以把她的陰影當成白翅雀對待

她像春天溫暖，必須花開

我的微風又惹了她

她的唇在我唇的軟天堂上狠狠印了三遍

香氣從她前胸升起

我有個地方，突然發光，有如

愛情中晴空乍現

床在晃，一切似夢非夢，她的肚臍

美如月亮的鎖孔

我發覺，我更喜歡凝視，同時明白了

痛苦能夠與幸福對稱

愛情此時沒有敵手

哦，子夜的高潮過后

所有來過的呻吟和喘息

都是紀念

華萬里，1942年5月出生于重慶北碚。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詩歌曾獲四川省一、二屆文學獎，重慶文學獎，首屆何其芳詩歌獎，2013·中國星星年度詩人獎，2019一2020中國當代詩歌獎終生成就獎等省市以上獎勵40多項，出版詩集《輕輕驚叫》《別碰我的狂瀾》《石榴馬》《花雀》等多部。參加《詩刊》首屆“青春回眸”詩會。現居重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