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偉 楊雙燕
【摘要】“飾”作為藝術呈現方式或設計手段所蘊含的設計作用與美學價值是不容置疑的,通過系統分析“飾”的含義和流變歷程,對當代設計之“飾”有著重要參考價值與啟示意義。同時,在形意場理論指導下,從“八個場”與“四特性”出發,以更深層面地探索“飾”在“形”與“意”間的內在美學邏輯。由此豐富未來設計活動中的審美意識,提高裝飾表達的思維邏輯性。
【關鍵詞】審美范疇;設計意識;倫理價值;形意場
【中圖分類號】J5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1)08-160-03
【本文著錄格式】范偉,楊雙燕.設計“飾”度的美學價值呈現[J].中國民族博覽,2021,04(08):160-162.
基金項目:本文為教育部人文社科項目“二十四節氣在文創產品設計中的‘活態傳承研究”(項目編號:20YJA760012)的階段性成果。
引言
作為世間形態主客觀審美表達的“飾”在整個設計藝術體系的建構中發揮著獨特的魅力。千百年來,經典的“飾”物累積成豐厚的資源,這值得后人去傳承并發揚。盡管“飾”曾被冠以附加的、多余的、無用的東西[1],但實踐證明“飾”依然成為人類審美范疇體系中永恒的、必要的選擇方式之一。可以說,對“飾”展開設計規律及其美學價值研究對指導設計實踐具有重要而特殊的意義。
一、設計之“飾”
“飾”從字面上看,作動詞,意為裝飾、裝扮。《辭源》中有:“裝者,藏也,飾者,物既成加以文采也。”同樣,“遠而有光者,飾也”(《大戴禮記·勸學》)也從審美意識的維度探討“飾”所蘊含的形式美感特征。
中西方的藝術創作追求,曾從不同層面探尋“飾”帶來的審美趣味。裝飾語言的極端發展在巴洛克、洛可可時期,以矯飾的事物向周邊人群表達自己的審美意愿與情感,尤其在維多利亞風格的極致發揮之下,演化成繁縟、奢靡的審美觀念與審美意識。到了工藝美術運動時期,以威廉·莫里斯和約翰·拉斯金為代表的自然忠實主義者開始摒棄繁復的裝飾,提倡以質樸、明快的自然主義題材進行裝飾營造。新藝術運動時期強調對自然的模仿,多以抽象性的主題式紋樣美飾物象。隨著現代主義推廣開來,“裝飾”的傳統意義被徹底推翻,人們意識到矯飾、繁復、奢靡等傳統裝飾風格的審美弊端,提出了“裝飾即罪惡”“少即多”“無裝飾主義”等口號,來追求心靈“簡化”的審美趣味,這些流派講求的是極簡主義風格,注重材質與肌理的表現,是一種另類的“裝飾”狀態存在。隨后的后現代主義、波普藝術等又恢復到多元之“飾”,來滿足人們的多樣需求。
可以說,“飾”作為設計過程中特殊的思維方式與處理手法,將伴隨人類造物設計的始終。“飾”在繁簡兩端之間的不同狀態,反映了人們審美趣味追求上的辯證思考。
二、“飾”作為設計范疇的呈現
“飾”呈現的設計范疇主要體現在審美范疇、設計意識與倫理價值三個方面,當以“飾”為設計切入點可在直覺功能、文質相稱、道德反映基礎上展開不同維度的探究,找到“飾”度的特殊表達方式與技巧,體現出“飾”的審美。
(一) 審美范疇之“飾”
裝飾是有規律與結構組織,呈現為高度文化水準的藝術形象,須通過技藝學習才能通曉的藝術形式[2],審美范疇包括了規律問題與藝術問題,并反映出視覺美化意味、生活趣味形式、信仰象征意義等審美意識,使“飾”美得以產生。首先,從傳統意義上講,“飾”更多地集中于視覺的美化,也就是說“飾”的表現手法承擔著設計對象的“形式美”狀態。如家具創新設計過程中,功能的完善顯然是常規模式下必不可少的內容,但形式卻可以萬般變化,且每一種形式的存在都包含著主觀群體特定的審美意識,這種審美意識就來自于視覺感官對美化元素的判斷。其次,“趣味”的美越來越成為當下生活的高格調追求之一,它不僅引起視覺感官上的新奇感,還能左右情緒、信仰以及對待生活的態度。如美國設計師Michacl Graves設計的“小鳥”水壺,僅在壺嘴“飾”以小鳥作為點綴,無形之間增添了生命力與趣味意義(圖1)。再次,“飾”主導的“物”所具有的信仰象征意義同樣具備美的特征,它以具象形或抽象形的樣式存在于三維空間中,傳達智慧思維與象征意義。當然,“美”的形式因人而異,人們對事物的樣式追求也充滿了主觀性,存在度量、多寡、虛實等意識落差,這就決定了設計師在能動性“飾”物過程中可針對主體審美感知意識差別進行合理選擇判斷,創造出有形物質與無形意識相結合所傳遞的價值觀念。盡管現代主義以來“形式服從功能”的口號響遍整個設計界,但如何讓形式更好地、更美地迎合功能,審美取向就成為決策成敗的關鍵。
審美意識是涉及藝術的本質、美和品味,以及美的創造或欣賞的思維心智活動[3]。“飾”能夠成為審美范疇體系的主要特征,就在于它以添加的手段能夠達成器物美化的目的,向人們揭示“飾”所蘊含的形式之美與寓意之美,即“形”與“意”的呈現。一方面,設計者用所“飾”之“形”強調感官上的主觀感受,以物象形式之美感,作為構成事物識別標簽及審美優勢鑒別的依據。另一方面,所“飾”之“意”被設計者用來傳遞內在的精神暢想,在關聯預測的心智活動中,追求“意”所具有的精神價值及象征意義。可以說,“飾”依據“形”與“意”結合特定場所需求所營建出的“美”是特定條件下的審美結果。其反映人在真與善、情與趣、張與揚等能動性感受過程中獲得的美感與精神思考。
(二) 設計意識之“飾”
“飾”作為一種藝術呈現方式或藝術手段,在從傳統造物轉向機器大生產、3D專屬打印、智能個性服務的進程中逐漸成為設計創新的重要途徑。呈現為一種裝飾式創新動態思維,這種“飾”之思考就是針對形態本身添加紋飾、色彩等具有美化意味的形式達到形態創新的目的,有效組織后可感知體驗其中的物質能量信息。一方面,設計之“飾”體現出整體性與和諧性,“飾”之法竭盡所能地將設計目標、服務對象、整體性營造、周邊環境統一和諧等設計意識層面的內容展開系統思考,形成環環相扣的設計呈現,而不是以各自獨立的“拼湊”存在,去忽視“飾”本有的整體思維邏輯。
另一方面,設計之“飾”體現出適度性與適應性。受人主觀意識的差異化影響,“飾”作為設計表現手段在數量多寡、程度疏密、性質剛柔等方面會有不同呈現,最終導致設計“飾”度與否的認知,更直接影響到“飾”度審美的判斷界定。此時,設計“飾”度的把握成為能否順利有效完成目標活動的關鍵。所謂“度”是一種介于“過”與“不及”兩端之間的均衡性。如同“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后君子。”(《論語·雍也篇》)一樣,從形式與功能的角度強調“適度”狀態的重要性。設計時對“飾”的語言使用要適度以適應事物內在規律的要求,避免出現類似“史”與“野”的單向極點。
(三) 倫理價值之“飾”
“飾”的裝飾式創新在美化事物、界定其身份象征的同時,一定程度上也體現了設計者在“飾”物過程中所遵循的倫理道德價值取向。裝飾語境之下,裝飾設計的倫理價值除了裝飾物上圖形或紋樣內容本身具有的政治、教化等寓意,形式上多反映為資源的浪費、審美的誤導、形式的濫用三個方面。首先,資源浪費體現在裝飾過程中過度標簽化、形式化,材料過度使用、工藝過度繁縟、消費過度精英主義等這都造成資源的浪費,甚至忽略了事物原有的功能屬性。其次,審美誤導體現在裝飾符號元素扭曲化、形式特征混淆、節點復雜混亂等,裝飾手段背離了裝飾之“道”。如廣州悅秀劇院外部裝飾設計處理缺乏一定的敘事環境,易給人造成審美判斷的誤區,裝飾效果的強烈反差限制了空間適應性(圖2)。再次,形式濫用體現在裝飾過程中刻意強調“裝飾性”,過度變形、夸大關系、為了裝飾而裝飾等手法,背離了設計基本倫理與道德取向,陷入“花枝招展”的設計盲區。
設計中凡是意識所想,裝飾皆可介入,但只要不逾越“倫理”底線,就能在社會倫理道德范圍之內做到裝飾意志與裝飾自律的優良品格屬性。
三、“飾”在美學價值上的建構
“飾”本身作為形態設計創新表現的主觀審美思維,自身蘊含了多種美感判斷標準。使得裝飾活動審美形式呈現多樣性,而保持多樣性也是形意場理論中“形動六法”的目標所在。形意場是將實體的“形”與虛體的“意”相互復合于空間的“場”中,以此來獲得有機整體的判斷,既可實指圍繞實體的人的行為活動所賦予其的領地范圍,又可虛指人思維參與下視知覺判斷出的空間區域[4](圖3)。美學的開創者鮑姆嘉通認為美學是知覺的科學,其目的是指導人以審美的方式看待這個世界,同時也是讓事物以美的方式呈現自身[5]。因此,“飾”在美學價值上的體系建構實際上就是針對“形”與“意”以豐富面貌融入特定場域中的美學價值思考。
(一) 形態“飾”度設計下的視覺參數分析
各類設計活動中,裝飾離不開對形態語言的系統掌控。形態視覺參數(形、色、質、式)作為形意場理論中“形”場的特定范疇內容,構成了事物形態認知與判斷的依據,并推動審美意識體系呈現多樣化特征。首先,“形”以豐富造型變化呈現,既有欣賞性質的美觀、得體、和諧、統一等審美方式,也有娛樂性質的趣味、變形、新奇等審美方式……不同造型的認知都指向不同審美判斷。其次,不同“色”的直觀刺激帶給個體或群體差異化感受,如綠色帶來萬物復蘇的美景,白色有著大雪紛飛景象,色作為形態設計中心理反應速度最快的顯性介質元素承擔起形態裝飾的重要角色美。再次,形態不同的質感、肌理會使人在視覺審視、神經感知、心靈想象等狀態下產生相應情感意識及審美傾向[6]。最后,“式”借助心智意象活動勾勒出符號、元素、樣式等規律性的圖譜,在美“飾”的信息交流轉換中保持信息編碼的映射,輸出理想式的審美情感與無限聯想的設計態勢。
圍繞“飾”的審美感受認知、趣味等都在形態視覺參數比較的凸顯之下得到極大體現,形意場理論強調以感官為基礎綜合評價“形”場各視覺參數的美學標準,建構起設計者、企業、消費者三方能夠對話交流的審美平臺,為“飾”視角下的美找到“度”的設計方向,使設計之物得到充分價值體現。
(二) 意向“飾”度的理性判斷
基于視覺參數凸顯之下的形態變化,“飾”的美學價值建構不局限于來自感官層面的外在審美判斷,只有與滿足人所需的復雜多元的“意”場相連,從時代、經濟、美觀、技藝、功用、情趣、倫理、民俗等八個方向上找到“飾”的內在邏輯與價值,人們才能獲得符合個體情感升華的全面審美體驗。當設計用“飾”統攝“立象以盡意”“情以物興”“情發于中”等理念時,人們通過設計的空間、物象、活動方式等對過去的回憶、當下的體驗、未來的暢想都會產生意識聯想,獲得即時的綜合審美判斷。以明式家具中最為著名的圈椅為例,功用上背板做成“S”或“C”形曲線,考慮到人體脊椎骨的曲線而制成,使椅子功能更加具有科學性;技藝上精益求精,卯榫結構的采用,榫的種類各樣,適應多方面結構,既符合力學結構,又美觀耐用;美觀上圈椅注重線型變化,形成直線和曲線的對比,方和圓的對比,橫與直的對比,裝飾錯落有致,具有很強的形式美感。可通過八個方向的相互判斷,解析含有特定的隱喻內容,獲得更為豐富的造型特征(圖4)。這可獲得場所的真實意義,并在宏觀、中觀、微觀層面考察中做出審美判斷與價值決策。
在“飾”的美學價值建構中以形意場理論考察中,張力性的制約平衡效果、層次性的空間從屬關系、多義性的語境意義、包容性的兼蓄相融可讓設計活動找到更加精準的審美價值實現方式,從而在不斷循環往復中強化“飾”的表達。如蘇州古典園林整體呈現出的“天人合一”理念[7],正是以“飾”的手法完成“形”與“意”之間的必然性關聯。園林的移步異景之美,表現為整體空間構造的層次性;不同景物的交替變化之美得益于張力性所統攝的變量參數形成的視覺刺激;自然之景與人工之物的完美融合之美表現為包容性的特點;不同物象所成就的多維意向暢想取決于主體的多義性判斷。上述四個特性分析中可看出蘇州園林呈現出形與意在“飾”上的和諧狀態。整個環境的和諧思維即“形”與“意”的價值強化,整個過程正是在設計之“飾”的手法下完成“美”的營造。除此之外,園林的精工構造、可賞可游、人文習俗、風格美化,咫尺再造乾坤等內容無不體現出“形意八場”的總體規劃與調節,最終使得園林在形、色、質、式的參數上達成規律性與邏輯性的交融圖景。
四、結語
對“飾”的設計范疇探討和美學價值呈現機制的研究為設計活動的豐富性表現開拓了新的路徑。裝飾之用、裝飾之道、裝飾之美在相輔相成中共生“飾”的設計價值,通過形意場視角對“飾”之度的分析,探尋“飾”豐富性表現的深層原因,并對人類社會和諧關系的調節起到一定促進作用,也為設計“飾”度所要呈現的美學價值方式開啟新途。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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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胡華中.淺析蘇州古典園林空間設計手法[J].美術大觀,2017(01):98-99.
作者簡介:范偉(1975-),男,湖南岳陽,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室內設計;楊雙燕(1995-),女,河南商丘,2019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環境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