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貴州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設計社會學價值

賀琰雲 丘庭媚 黃建福

【摘要】通過對貴州省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藝術設計特征進行分析，提出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具有以深色為服飾色彩基調、采用寬松簡潔的服飾造型與夸張抽象的服飾紋樣三個特性。在此基礎上從設計社會學的角度，立足于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特征分析服飾中蘊含的社會價值。首先闡述了在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設計當中，秉承著“設計為民”理念。其次論述了三都縣水族民眾通過服飾設計能夠維系民族情感、認知教化后輩以及傳播民族文化、與其他少數民族建立溝通關系，具有促進三都縣水族社會發展前進的重要價值。

【關鍵詞】貴州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設計社會學；價值

【中圖分類號】J0-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1）08-143-03

【本文著錄格式】賀琰雲，丘庭媚，黃建福.論貴州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設計社會學價值[J].中國民族博覽，2021，04（08）：143-145.

基金項目：廣西藝術學院教改項目“民族地區藝術設計教育融入鄉村振興戰略的教學改革與實踐”（2020JGY06）階段性研究成果。

水族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民族，擁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在歷史上曾歷經過多次社會變遷，在不斷變更的生產、生活環境當中創造了豐富多彩的民族文化與服飾藝術?，F今貴州省三都縣作為國內唯一的水族自治縣，“目前保留著最為完整的水族文化，是水族文化流傳的中心地帶，”[1]其民族文化、社會歷史以及服飾藝術有著不可取代的地位。因此選取三都縣的水族作為水族代表地域，將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結合其歷史發展背景與社會內涵進行分析。從設計社會學角度出發更深層次挖掘水族傳統服飾背后的社會價值，進而讓更多人認識與了解水族傳統服飾在社會發展中的重要地位。

一、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藝術設計特征

（一）深色的服飾色彩基調

色彩決定了人們對服飾的第一視覺印象，在服飾設計中起著不可替代的傳達作用。不同色彩有著不一樣的色彩意象，例如孔雀藍的色彩意象是刺激、華麗；黑色的色彩意象是敏銳、深沉。因此設計者在進行服飾的色彩設計時，需要結合使用者的生理與心理特征以及社會環境需求，使用有相對應色彩意象的顏色。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色彩設計整體采用明度低、彩度小的黑色、青色與藍色。選擇這些顏色作為服飾色彩主要受到兩方面的影響。一是三都縣水族長期生活在山地，其勞作需要穿行在山野之間，深色的服裝用色較耐臟且可以起到遮蔽效果，避免因為顏色醒目而受到動物的攻擊。二是在色彩設計中黑色這類深色是重要的補助色，在此基礎上利用其他色彩進行裝飾能夠反襯出熱情的力量。這點契合三都縣水族人的性格特征，水族人雖行事沉穩，但也熱情好客、樂于助人。服飾的色彩設計相較于造型和材質來說，會受到更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因此每個少數民族服飾所使用的色彩都是根據其民族特性進行設計的，極具民族代表性。

（二）寬松簡潔的服飾造型

三都縣水族社會中不同性別和年齡人群所穿服飾稍有差異，但整體服飾造型呈現出簡約大方的觀感。首先，中老年男子與青壯年男子多穿對襟造型上衣，褲子為大筒形?！芭陨涎b有短衫、中長衫和長衫三類，領子分為有領和無領兩種，門襟以右衽斜襟為主。其中短衫與中長衫為右衽斜襟造型，長衫為對襟形式。并且上衣衣擺呈弧線，整體廓形為A字形，無收腰，款式造型偏向寬松型?！盵1]女性褲裝常采用寬松的直筒樣式。從男女性的服裝造型設計中可以看出，設計者十分注重服飾舒適度，多用寬松造型。其次，設計者常采用的對襟、右衽斜襟造型，是重視服飾功能性的表現。在傳統服飾設計中采用對襟造型，便于使用者穿著，采用右衽斜襟造型也有一定的保暖作用。

（三）夸張抽象的服飾紋樣

三都縣水族婦女繡工精湛，因此在傳統服飾設計中多使用各類紋樣進行裝飾。首先，紋樣造型特征上，三都縣水族服飾多采用原型仿生圖案?！俺藢υ蛨D案仿生造型，還對原圖案進行夸張變形等藝術概想。”[2]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中的紋樣無論是來源于動物、植物，都會采用曲線造型進行進一步夸張變形。如常使用的魚紋，會將魚的眼睛放大到正常動物所不具備的比例，極富夸張性。因此在三都縣水族的服飾紋樣中很少有立體形式的紋樣，大多數為平面造型。由此可以看出水族服飾紋樣不追求寫實造型，熱衷使用變形夸張的紋樣形式。其次，服飾紋樣構成上，三都縣水族遵循著左右對稱的設計手法。除此之外，在一些植物紋樣組成中也會使用四方連續的排列手法，如石榴紋樣?？梢娙伎h水族在傳統服飾中運用紋樣時會根據每類紋樣的特點進行合理布局形成多樣組合形式，極具水族特色。

二、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設計社會學價值

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作為民眾必需品，是水族社會發展的重要存在與見證。其設計特征只是“表象”，傳統服飾的本質是受到多種社會因素影響所具備的各類價值。因此選擇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設計特征這一“表象”作為切入點，結合三都縣水族社會文化進行分析能夠更為完整的探討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所具備的設計社會學價值。三都縣水族社會基于傳統服飾設計這一媒介，將服飾設計特征與社會文化交織在一起。通過服飾設計中的工序、用色和造型等充分顯現出水族社會中“設計為民”的功能理念和維系民族情感等作用與價值，對三都縣水族社會的發展來說有著重要意義。

（一）“設計為民”

設計為民主要是指設計要為人們的需求服務，滿足人們在社會生活中的各類需求，指設計的功能。在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設計當中服飾所具備的各項功能都是為民眾需要服務。三都縣水族社會在不斷變遷、發展的過程中，服飾的款式造型和價值愈加豐富，但不變的是“設計為民”這一特性。三都縣水族的傳統服飾基于水族民眾的生存、勞作的需要而出現、改良，《三都水族自治縣縣志》中曾記載：“女子服飾，清代以前，年長婦女多綰發結于頂，用青方巾包頭、上穿對襟無領闊袖銀扣短上衣，下套百褶圍裙，并在前后系上兩塊長條圍腰?！盵3]根據文獻描述，水族女性最初服裝造型為短上衣、下長裙。是因為貴州三都縣的勞作環境多為山地，為了在勞作中更加便捷，采用此類造型。加上三都縣全年平均氣溫較低，民眾為了在勞作中更保暖設計了頭帕。水族女性所戴頭帕與帽子造型類似，可以起到頭部保暖、遮陽等作用。發展至今水族女性無論是穿著日常裝還是盛裝都會裹上包頭帕，可見滿足三都縣水族人民的需求是水族傳統服飾設計與發展的第一要義。

“設計為民”不僅停留在滿足三都縣水族人民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上。隨著人們的物質和精神需求不斷升高，水族人民的審美需要逐步提升，因此設計除了考慮基本的實用性，也要符合民眾審美性。如三都縣水族兒童在出生后會按照季節和年齡佩戴帽子，最初帽子只是用來保暖的工具。但隨著水族人民的需要發展，設計者開始不斷豐富、美化帽子的形式。將動物、植物等各類紋樣用鮮艷的絲線繡制在帽子上，以滿足人們的審美需要。可以看出三都縣水族的傳統服飾設計一直致力于滿足民眾的各類需要。“家庭作為最基本的社會群體，是社會的重要組成單位?！盵4]家庭關系是否穩定會直接影響到社會的發展。家庭主要是由民眾組成，因此三都縣水族民眾是推動三都縣水族社會發展的根本因素，在進行服飾設計時必須遵循、滿足民眾的各類需要。只有“設計為民”，以民生需要為社會的重中之重才能夠促進三都縣水族社會的穩定。

（二）民族情感的維系

民族情感的維系是指社會民眾之間通過一些媒介，如服飾設計來維持互相之間的聯系，以此維系民眾間的情感，表現設計的作用與價值。對三都縣水族社會來說，傳統服飾制作的步驟能夠有效地維系民眾情感。三都縣水族婦女擅長紡織，并且早就小有名氣。在三都縣有種叫作“九阡青布”的布料，“九阡青布”的制作工藝極為復雜，要經過三年反復數次地染色、清洗、捶打。[5]在制作“九阡青布”的過程中三都縣水族婦女之間需要相互合作，并且在做出成品后還會放在一起比較。在服飾制作時，三都縣水族婦女間的溝通交流使得情感得到鞏固。此外制作工藝的傳承形式也能促進民眾間的往來，“在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制作工藝多為多為母傳女、婆傳媳或者是村寨同伴、妯娌之間，多為言傳身教或耳濡目染的形式?！盵1]可見在傳統服飾工藝的傳承之中民眾需要互相學習、教導，在傳授技藝的同時關系變得更密切。

三都縣水族服飾設計中喜愛使用各類祥瑞紋樣，如蝴蝶紋、蝙蝠紋、葫蘆紋。在民眾的認知中繡制蝴蝶紋是為了祈求蝴蝶神保佑子孫后代平安，繡制蝙蝠紋是希望能夠給后輩帶來福氣、好運。通過水族民眾常在服飾設計中使用的紋樣可以看出，每一樣傳統服飾都寄托著人們的祝福與期望。這種形式一代代的傳承，使得三都縣水族社會中人人都樂于與他人來往。長輩與晚輩之間，親戚或鄰里之間的情感都有了一個穩定的聯系路徑。三都縣水族將傳統服飾設計作為加強民族民眾溝通、穩定與提升情感的媒介，能夠營造出更為穩定的社會環境。

（三）認知與教化

認知與教化是指以傳統服飾設計為媒介，發揮服飾蘊含的教育價值使社會民眾認知、了解社會歷史及傳統文化，體現了設計的潛在作用。在少數民族社會中，每一種紋樣與飾品背后都有故事。這些故事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后輩認識了解民族的文化特點有著重要的價值。處于兒童時期的水族后輩對什么是民族文化和內涵沒有系統認知，兒童時期又是對外界探索欲較強的階段，所以長輩穿著的傳統服飾對兒童認識水族文化來說是一個重要載體。在向水族后輩介紹服飾背后故事時，也是在灌輸民族文化。例如關于圍腰和胸牌的設計據說是水族姑娘為了留住鮮花的美麗而將花朵縫在了圍腰上，并逐步演變成現今的繡花胸牌與圍腰。圍腰的故事除了是向后輩介紹圍腰的由來，還想借此向后輩傳達水族女性所具有的心靈手巧與勤勞等良好品質。此外各類服飾紋樣也并不只有裝飾作用，其背后更有各自的來源。這些故事是三都縣水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反映了三都縣水族民眾的期盼與價值觀念。如常使用的蝴蝶紋，相傳在災難來臨時整個水族村寨只有一對勤勞勇敢的夫婦和他們的兒子活了下來，并且在之后的危險中蝴蝶也是為了保護在辛勤勞作的兒子出現。能看出在水族民眾的認知中只有勤勞勇敢的人才有好結果。

三都縣水族民眾借用服飾設計這一途徑，通過穿著民族服飾的方式潛移默化中對民族后輩起到了一定的認知與教化作用。通過講解服飾的種類與裝飾，引出背后的故事與傳統文化，這對三都縣水族社會和社會成員來說都有著重要的價值與意義。首先，作為三都縣水族社會的成員，必然要對民族發展歷史與傳統文化知根知底，只有清晰的了解民族文化才能夠樹立起相應的民族文化自信，從而促進個人的發展。其次，對三都縣水族社會發展來說，當社會成員們接受了民族文化的認知與教化之后，會對民族產生相應的榮譽感與歸屬感，這也是促使社會發展的長久動力。

（四）傳播與溝通

傳播與溝通是指兩個獨立系統或是人與人之間通過一定的媒介與途徑進行交流的方式。傳統服飾設計作為三都縣水族的傳播與溝通路徑，體現了設計的功能與作用。一個民族的傳統服飾，凝結著這個民族的智慧與文化。在不同民族的社會溝通中，服飾是十分重要的媒介。貴州省三都縣雖然是全國唯一的水族自治縣，但也是一個多民族的聚集地。除了水族還生活著布依族、苗族、漢族等，各民族民眾在平時生活與節日中多有往來。在各民族的溝通交流中，其他民族向水族傳播了其民族的服飾文化，因此對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用料、用色和造型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例如在三都縣中和、三洞一帶的水族服飾本以藍、綠為主，但在苗族、布依族等民族的影響下?！叭伎h中和、三洞、水龍一帶的水族服飾出現了淺灰色的衣飾，出現暗綠色底淺色碎花、淺綠色底深色碎花和團花，原來她們忌諱的紅色、紅色衣料也偶爾出現?！盵6]可以看出三都縣水族在服飾設計中受到了其他民族的影響，也說明各少數民族之間在互相吸取、借鑒各自優秀的服飾元素與文化。

在社會長久的發展之中，傳播與溝通是必不可少的部分。無論是三都縣水族還是其他少數民族社會都需要通過各種形式將民族文化帶出去，將優秀的文化帶回來。在溝通中不斷學習和吸收其他民族長處，將其融于自身發展當中，促進民族進步。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特性發生改變說明水族在社會發展中不斷的與周邊其他民族建立溝通與往來，將水族服飾特點傳播出去的同時也吸收了其他民族的服飾特色。各少數民族之間基于服飾設計的溝通有效的傳播了各民族文化，促進了各民族民眾之間的了解和往來，也為民族和諧發展、共同繁榮奠定了基礎。

三、結語

貴州三都縣水族作為少數民族中的一部分，擁有著燦爛、絢麗的民族文化，對于貴州和國家來說是一筆重要的精神財富?；谌伎h水族傳統服飾所具備的設計特征，通過論述說明三都縣水族是如何將傳統服飾設計與社會發展交織在一起。展現了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除了實用功能，在社會前進、發展中占有的重要地位。希望通過闡述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的社會價值，能夠讓更多的人認識到三都縣水族傳統服飾價值的多樣性，能夠意識到各個少數民族的傳統服飾對各民族社會的發展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因為每個少數民族的傳統服飾都是其民族文化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更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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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賀琰雲（1998-），女，湖南懷化，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設計藝術理論研究；丘庭媚（1996-），女，廣東佛山，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民間美術研究；黃建福（1982-），男，廣西柳州，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為華南少數民族藝術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