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潤：記住舒乙先生的大聲疾呼

王向明

2021年4月21日，中國現代文學館發布了老舍先生之子、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舒乙去世的消息。談起舒乙的離世，舒乙先生生前好友、光明日報社原副總編輯、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趙德潤心情悲痛，他從電腦里調出與舒乙調研時照片說，往事如昨，他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

有思想準備，仍感到有些突然

趙德潤與舒乙有著十余年深厚友情，兩人曾多次前往各地調研文物保護、藏傳佛教以及民俗文化，對舒乙生前建言獻策勇于擔當、敢于直言所體現的家國情懷印象深刻。剛提起舒乙先生，趙德潤表情嚴肅，端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

趙德潤說：“我是昨日收到舒乙先生去世的消息，雖然先生86歲了，他住院昏迷后有預感，但對于他的去世，還是感到有些突然。他的離世不僅是中央文史館、現代文學館的損失，也是國家文化建設的損失。以他對國家做出的貢獻，我們痛失了一位真正懂文化，為文化事業到處奔走、大聲疾呼的人。”

他是文化“三保護”中聲音最大的吶喊者

回憶起與舒乙先生的相識，趙德潤說：“2009年我剛入中央文史館不久，在一次保護文物的會議上，第一次見到舒乙，他當時圍繞‘現代化建設中如何保護老北京所作的發言，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文化大家一般講話都比較含蓄和留有余地，舒乙好像不屬于這一類型的人。對于自己所堅持的，他大聲疾呼；對文化、文物工作中的弊端，他當面斥責。敢于直言是中央文史館的優良傳統，舒乙先生是真正繼承這一傳統把它發揚光大的人?！?/p>

在中央文史研究館，舒乙先生的研究主題為“三保護”：保護文物、保護京杭大運河、保護現代化建設中的“老北京”。在現代化城市建設進程中，盡全力保護老百姓的利益。趙德潤說：“他總是惦記著城市建設中，那些迅速消亡的老街道、老房子、老文化、老習俗。他的一些關于文物保護方面的提案和建議觀點鮮明、非常有楞角，也常在各個報刊上發表文章，呼吁社會各界重視文物保護工作?？梢哉f，他是在‘三保護工作中聲音最大的吶喊者，他的工作卓有成效?！?/p>

為了保護文物古跡，他不怕得罪任何人

舒乙對“三保護”工作中出現的阻力從不畏懼，不論是哪一級官員，只要不符合政策，他從來都不客氣，更不會講人情。

“舒乙對那些打著保護文物、文化創新旗號的，破壞古建筑文化和偽造文物古跡的現象深惡痛絕。他就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把那些體現城市靈魂的文化與文物保護下來。為了保護好文物、保護好文化，他可以不怕得罪任何人，據理力爭、大聲辯論。一些違法拆除古建筑、破壞文化古跡的施工單位，很害怕舒乙先生的到來。面對這些人，舒乙先生從不畏懼，對他們更不會客氣。他的這種工作作風讓我很敬佩?！壁w德潤說。

據趙德潤回憶，舒乙曾經寫過一篇《關于保護研究承德避暑山莊和外八廟的建議》，得到了中央領導同志和國家文物局的重視，國家撥六億元巨款對承德文物古跡進行維修保護，這件事在文物保護工作領域產生了深遠影響。

“天下為公者，方能有如此境界”的留言

舒乙生前在藏傳佛教領袖間有著很高的威信，他旗幟鮮明反對“藏獨”，極力維護祖國統一?！?015年時，我和他一起前往青海藏區進行宗教文化調研，他愛憎分明的處事方式，贏得了藏區宗教人士的尊重。他不僅熟悉國家的宗教政策，同時也頗為了解宗教禮儀，善于團結引導藏區宗教人士，維護祖國統一?！壁w德潤說。

“舒乙先生的另一大貢獻，是建立中國現代文學館，他的那種‘天下為公的高尚品格，在這里得到了完美呈現。舒乙生前住房和生活很簡樸，但他把父輩和自己收藏的齊白石先生的《蛙聲十里出山泉》、傅抱石先生的《桐蔭圖》、林風眠先生的《川江圖》等大師作品20余幅，無償地捐獻給了中國現代文學館，另將一大部分字畫捐獻給了國家美術館。這些傳世之作價值數億元，如果留下一幅，在當今的北京城，買一棟高檔別墅，購置一輛豪華轎車綽綽有余，但他悉數捐給國家了。我出席了這次捐獻活動，在留言簿上寫下了‘天下為公者，方能有如此境界的留言?！?img src="https://cimg.fx361.com/images/2021/08/06/qkimageszgzlzgzl202108zgzl20210805-3-l.jpg"/>

跨越時空，父親的詩與兒子的字傳為佳話

1961年8月31日，老舍先生曾在紅山魚池留下了一段佳話，寫下了《游紅山魚池》絕句：塞上紅山映碧池，茅亭望斷柳絲絲，臨風莫問秋消息，雁不思歸花落遲。他在詩詞的后面題寫道：一九六一年初秋，親游紅山新辟魚池。峰紅水碧，遠望綠樹千行，風光不讓江南，雁當樂此不思歸矣！

老舍先生的這首詩，第四句寫的是“雁不南飛花冷時”，回到賓館后又重新眷寫，改名為《游紅山公園》，第四句也改成“雁不思歸花落遲”。

趙德潤講道：“舒乙十分敬重自己的父親老舍先生。2016年六七月間，時任國務院參事室副主任方寧帶隊，我和舒乙、楊天石、趙仁珪、白少帆、尼瑪澤仁、吳靜山七位館員到內蒙訪古，就紅山文化、蒙元文化和佛教文化研究保護等進行考察。在這次考察中，舒乙先生揮筆寫下了父親半個世紀前的詩作《游紅山公園》，表達了熱愛祖國河山，謳歌民族團結的赤子之情。在當地傳為佳話。舒乙先生的家國情懷和人格魅力，將永遠留在我們的記憶里，他是我們學習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