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的聲音

戴新成

一座擁有近兩千年歷史的石泉老城，早些年是寧靜的，人們只聽見繞城而過日夜奔流的漢江的潺潺流水聲，還有那一年四季的風聲、雨聲……這些聲音是天籟，不加任何修飾，沉積在人的內心深處。

當然除了天籟還有人籟，安謐的一千來米長的老城也會有偶爾的熱鬧。春節期間，禹王宮內戲臺上唱漢調二黃，泗王廟前扯起白布演皮影戲，而演出的曲目就是《鍘美案》《打金枝》《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天仙配》《女駙馬》等傳統曲目。若在寒冷的冬夜，演不成老戲了，三五成群的人們喝完苞谷酒，湊在一起，擺弄著鑼鼓、嗩吶之類的樂器，吼幾聲陜南花鼓調，唱兩段漢調二黃，自娛自樂。只聽見笛子宛轉悠揚，琵琶鏗鏘有力，二胡聲聲愁腸寸斷。還圍著不少人一邊看熱鬧，一邊連聲叫好。

其實，老城白天的安靜還是有些聲音襯托的。就是一些市井的聲音，收破爛的、賣豆腐的、炸油條的、貨郎的叫賣聲……這些聲音雖然難登大雅，卻與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

街民們最熟悉的聲音，是縣政府大樓頂上的四只高音喇叭發出的，它將世界各地的消息搬到了這里。在沒有網絡、手機的年代，大喇叭將世界各地和本地最新的資訊帶給人們。還有陜西人民廣播電臺的名牌節目“音樂之聲”，《我的中國心》《軍港之夜》《黃土高坡》等歌曲都是這幾只大喇叭唱出的。后來電視普及了，高音喇叭漸漸淡出了人們的生活。到如今，通了網絡，人們玩起了手機，許多中老年人又開始懷念那幾只大喇叭。

這幾年老城的聲音開始豐富起來，讓人津津樂道。禹王宮院內、老街社區廣場、鬼谷子廣場每日早晚都有文體社團的姐妹們伴隨著悠揚的樂曲，跳舞、健身的英姿。古街上一周三四次的縣令巡街、縣令審案、花轎迎親、獅子表演等熱鬧的情景，讓從各地趕來的游客一飽眼福。

只見老城古縣衙門前一位清朝裝扮的中年婦女在“咚咚咚”地敲鼓，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大喊：“請縣老爺為我做主！”隨后，便有縣令、師爺、衙役紛紛步入縣衙大堂。隨著縣令一聲威嚴的“升堂”，一臺好戲便拉開了序幕。這就是新排的情景劇《石磨迷案》。

“哐哐”幾聲鑼鼓響伴隨著高亢的嗩吶聲，震耳欲聾，一身古裝扮相的縣太爺、師爺和武士一行踏步走來，其陣容雄壯整齊，所到街頭店鋪，兩旁百姓紛紛讓道。只見縣太爺面帶微笑，沒有絲毫冷峻的表情，為黎民蒼生祈福，愿百姓安泰祥和、生意興隆。

縣太爺一行巡游來到柚子茶店前，遇見茶女，問：“汝幾時學藝？汝可否演示一番你的茶藝？”茶女一一回答后，煮茶獻之，曰：“此茶確有滋陰補腎之功效，可多飲。”縣太爺聞之大喜：“來，來，來，那個小平頭，拿手機照相的，可與本縣令同飲？”圍觀眾人大笑。縣令與茶女交談，當得知柚子茶已被申報為市級非物質遺產保護項目后，縣令連聲稱“好”，并一再叮囑茶女做好傳承，做生意要薄利多銷，還要講誠信。

縣令、師爺一行攜手來到江西會館，觀賞舞獅、舞龍表演。只見引獅郎武士打扮，手執繡球，側翻入場，以繡球逗引獅子……

還有人們喜歡看的皮影戲。四五個老藝人在白色幕布后面，一邊操縱戲曲人物，一邊用當地流傳的漢調二黃唱述故事，同時配以打擊樂器和弦樂，有著濃厚的鄉土氣息。有時通宵達旦地唱連本戲，精彩的表演，高亢的唱腔，博得觀眾的叫好聲一陣高過一陣。那熱鬧的聲音在黑夜傳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