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揚的紅頭巾

李宗新

每個時代都有流行的審美元素，不管衣食住行還是人們的梳妝打扮，概莫能外。正是因為時代的差距，也才有了老一輩對下一輩的“看不慣”，比如現在的女孩，把頭發染成黃色、紅色等，好像《西游記》中女妖的裝束，六七十歲的人看著肯定不舒服。其實，不管流行什么樣的發型、裝束，那是誰也左右不了的。不習慣最終還是要接受，總不能在今天還是認為“三寸金蓮”就是最美的吧！

當然，就具體在某一時代或者時期生活過的人而言，總有一些東西，在記憶中留下清晰難忘的印記，回味起來，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紅頭巾，就是留存在我記憶中，特別美好的一面旗子，一直在腦海中飄揚。當然，我并不是說現在的女子，也一定要頂著一面紅頭巾才是美麗的。

從我們記事起，女子都要頂著一面頭巾。年輕女子一般都是紅頭巾。年紀大一些的，頭巾的色調自然要暗一些，或者不是那樣耀眼，比如墨綠的、米黃的，甚至白色的。年紀更大的，就是深褐色的了。不管春夏還是秋冬，不管農閑還是農忙，那面頭巾總是和女子形影不離，為她遮擋陽光和風雨、遮擋灰塵和草屑，更為她增添風采。試想，原野上、公路上、村口、街市上，不管姑娘們走到哪里，她們都頂著一面鮮艷的紅頭巾，和嬌美的臉相互映襯，就像到處盛開著行走的山丹花，給平淡的生活，也給美麗的環境增添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頭巾除了遮風擋雨和裝扮修飾的作用外，其實還具有防護的功能。家里來了陌生人，或者女子到公眾場合，一般都要把頭巾包裹得嚴嚴實實，甚至臉頰、額頭、下巴都要裹住，因為在相對陌生的場合，大姑娘、小媳婦比較害羞，遮蔽自然是掩飾自己內心的窘迫。比如上街的時候，尤其大姑娘到了找對象的年齡，更要講究含蓄和穩重。往往只露出眉毛、眼睛的姑娘三三兩兩走在街上，小伙子心急火燎想看看這是誰家的姑娘，但就是看不清楚。于是跟在后面，端詳個不亦樂乎。這種朦朧的美，自然是更有魅力，如云霧遮青山。這也是符合中國傳統的審美原理的。越是看不清楚紅頭巾包裹之下是怎樣一張俊俏的臉，那種心情越是熱切！當然，不管是在相親的場合還是其他的場合，姑娘要是對小伙子有了意思，肯定會有意無意地撩開紅頭巾，讓對方看個清楚的，不然下次遇見，小伙子是認不出來的。

有時放電影，鄰村的大姑娘、小伙子特別多，但夜色朦朧之中，要想和自己喜歡的姑娘套套近乎，還是有很大的困難。這就要有足夠的耐心，去試探、去觀察。膽子大的也會直接找到那一伙兒，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個，這時就要問了。不過，姑娘們通常會搞惡作劇，故意指著別的姑娘，害得小伙子吃不準，還要求情。

頭巾也可以作為禮物、作為紐帶聯絡感情，簡單樸實。比如，家里來了客人，有姑娘或者小媳婦的話，可以送頭巾作為禮物。要是自己親戚中有剛結婚的年輕人來“認門”，紅頭巾或者紅襪子之類的，是要送給新人的必備禮物。誰家要是把這個禮節忘記了，那就會很丟人。有的禮物，不在于價錢多少，關鍵是其中蘊含的意義，這也是紅頭巾流行的年代，和現在人們相親迎娶最大的不同。小伙子從相親開始一直到迎娶，紅頭巾是一直要用的，至少要五六面紅頭巾，才能把事情了結。比如，小伙子看上姑娘，送一面紅頭巾，含蓄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訂婚的時候，送紅頭巾，表明已經名花有主了;迎娶的時候，蓋上紅頭巾，那是共同生活，白頭偕老的序幕。所以關于紅頭巾的美好記憶，是一個人一生中最難忘的。它樸素的外表和樣式遮掩下的，也是那個時代人們的美好追求和美好記憶。

如今，不管是田野上還是大街上，再也看不見一面面紅頭巾包裹著一張張或害羞或含笑的臉了，但那遠去的畫面，卻在記憶中那樣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