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精銳的詩 [組詩]

張精銳

美

美是相對的

這一點已經(jīng)有人指出

你要做的

是將之剝離出來

幾乎是不可能的

挑出美

擱在旁邊

其余的一一清除

美不再美

一點點拿走不美

剩下的仍是不美

有點像西緒弗斯

只不過他推動重

你琢磨的

是輕

獨對落日

掛在冬天的衣襟上

是一枚勛章嗎

低于云

高于紫色山峰

閃耀迷人的金光

你好落日

你安排這些

給一個深居簡出的人看到

有何深意

此時他走下山坡

天很冷

枯草黃向天際

落光葉子的樹枝根根尖銳

插進(jìn)天空

一顫動

烏鴉就開始飛舞

但是是寂靜的

像肅穆的儀式

之后

拉上夜幕

應(yīng)用題

一個人

坐在火星山上

他的孤獨

讓我無地自容

他的孤獨

是全人類的孤獨

大過宇宙

宇宙有多大

我還在計算

需要等待

你們的等待

也是全人類的等待

跟宇宙差不多大

差不多

在數(shù)學(xué)上

用近似于表示

詩

一個本子

每頁都寫著字

有的多些

有的少些

是你寫下的

不是一次

而是多次

不是一天

而是多日

甚至幾年

有的是一個詞

有的是一個句子

或者幾個句子

有的工整

有的潦草一些

還有的歪歪斜斜

甚至

字寫在字上

像是夜里干的

現(xiàn)在看來

一頁是一首詩

各自俱足

一頁頁不間斷地讀

是一首長一點的詩

每頁補(bǔ)上幾個字

是一些新的詩

接下來你要

尋找不同顏色的筆

每天補(bǔ)上幾個字

結(jié)果會怎樣

預(yù) 言

深夜下樓的人

瞬間被黑暗吞沒

無論懷著怎樣的愿望

只有少數(shù)

會走進(jìn)黎明

被陽光

再次照亮

巨 人?

電影讓巨人

看上去大一些

寫出來

沒有那么大

試著把這行詩

豎起來

讓他爬上去

站高一些

想起一個人?

想起一個人

那個人正在煮茶

熱氣蒸騰中

他看見一個姑娘

穿藍(lán)底碎花的褂子

戴藍(lán)底碎花的

頭巾

挎著籃子

穿過一片玉米地

玉米葉子

像親密的火焰

也像翅膀

孤 獨?

上周路過公園

寫下兩句

樹多了

人就顯得孤獨

今天修訂為

開花的樹多了

不開花的

就顯得孤獨了

那些沒有提走的

元宵節(jié)的燈

也是

孤獨的

河西走廊

冬天

你們開車

走在一條荒涼的大路上

早晨很快過去

接著中午也過去了

好像沒走多少路

好像無限重復(fù)

左側(cè)的山頂

有一些雪

右側(cè)的山坡

有一片光

偶爾的一棵樹

跟上一棵

就像孿生兄弟

上午遇到三個搭車的男人

你們沒有停

也不敢停

下午碰見一個等車的姑娘

你們停下來并且

招呼她上來

她沒有動

大概也不敢動

在荒野

清晨

在荒野

你看見徒勞的北風(fēng)

拍打著形狀各異的石頭

沒有更光亮

也沒有更粗糙

剩余的植物

還沒有放棄抵抗

當(dāng)然搖曳

當(dāng)然掛滿灰土

也有的

被再次折斷

那又怎樣

它們沒有讓風(fēng)順利地

梳過去

一覽無余

沒有像一盒火柴那樣

把舊日子碼放整齊

也不會那么容易

被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