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獅記 [組詩]

韓少君

祖父去了哪里

那個人扛著鐵鍬在雨中

那也是一個找祖父的人。

春天魚蝦飽滿

秋夜月光變黃

母親端著篾箕

在水塘洗菜

爭搶辣椒籽粒的

一條條閃光的小魚

我不知道母親

問了一聲沒有。

黃泥小路繞過

清亮的水塘

一直朝著新賀集延伸

我去空虛的人群中

找過我的祖父

親愛的祖父

去哪里了呢？

聰明人甚至

提醒我去一趟江西省。

少年時栽下一棵桃樹

濃密的陰影開始塌陷

沒人知道他會

從哪條枝頭回來。

整個村子的人

都在找自己的祖父

沉默的鄉親

有時會蹲在樹上像

一只咕咕叫的斑鳩

牛一頭接著一頭消失。

笑獅記

骨灰從哪里端上去呢？

黃羊山頂還有人

扛著幾個沙袋

寺院關閉了

一只幼獅

趴在老人

粗大的腳趾邊

望著他笑

仿佛土缽內

真有稀粥

深 淵

一只烏鴉在飛

他這樣寫道

一只烏鴉

從湯碗跳出

用詩句破壞

整個旅程

城郭植入了

不少冬椒樹

隱隱地在光線中

混雜了烏鴉的叫聲

他們從火車站出來

彼此小心地捏著手

從這個酒店走向

另外一家酒店

他寫道：

某日某夜

某女如深淵

拍打灰塵

一株枯樹

它開花了

清晨奇妙

而喜悅

他圍著寺院

走了一圈

在灰塵中

拍打灰塵

點滴之愛

藏不住

在櫻花樹下

閃爍

21人一起趕路

6點就離開了

被窩

有人

更早

他的肉包子

冷冷的

只要他開口

車上就有了氣味。

21人一起趕路

還像以前一樣

他撳亮頭頂的小燈

讀卡瓦菲斯

“神圣的六月

正在燃燒”

現在才三月

那就提前

燃燒吧

21枝燃燒的杜鵑

一起趕路

有一枝杜鵑

沒有來

她在鄰省

的山頂

搖晃

白蓮洞公園觀雀舞

荒蕪吧城市

讓我進山迎春神

這是雀之舞

誰在它的

一只小眼上抹了

一點黏乎乎的東西

下山的人，一個個沉默

從我身旁走過。這幾天

我一直是喜悅的

手摸炮仗花是喜悅的

白蓮洞取水是喜悅的

想一想，這些是老母親

從哪里搬來的？

不管不顧

有的還豎起了紅冠

成為耀眼的百靈

沒有老年

的鳥兒啊

用枯手梳理

自己的細腰

好像面前

真的橫著

一條大河

一個點燈的人

一個點燈的人，就像

另外一個點燈的人

重新找到了

夜間的秩序

他從高原省會下來

成了一個

點燈的人

和另外一個

點燈的人

一樣一樣

多么好哇

燈火

本是一種秩序

中間夾雜著

群山

大河

所有暗物質

往往被忽略

寺院內

只他一人

跛著腳

獨自向前

一步一盞

黃蕩湖口占

這里，挖掘了一條人工河

生起一團野火，照亮冬日淤泥

就在今晚，還見到復燃的火苗

夜里，將兩位賣干菊花的老人

送往集鎮，迷茫中

走錯小道

悄然接回了自己

葉子被風吹動，細聽

發現也有響聲

兩邊，長滿了白楊、構樹，搖著小刺果

這是一條需要來回

走幾遍的碎石子路

我常常被同鄉們笑罵

閑人，瞎跑，滿頭大汗

有時，從紙上牽出一頭牛，我飼養的

一頭小黃牛

有時，我會獨自斷裂

會聽見故鄉沉鐘的回聲

像這空魚塘里的白鷺

讓它跳舞的時候不多了，這些

他們，唉，哪里知道